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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
<PLAYSUBT>Pericles Prince of Tyre</PLAYSUBT>
<TITLE>泰尔亲王配力克里斯</TITLE>
<PERSONAE>
<TITLE>剧中人物</TITLE>
<PGROUP>
<PERSONA>安提奥克斯</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配力克里斯</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赫力堪纳斯</PERSONA>
<PERSONA>爱斯凯尼斯</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西蒙尼狄斯</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克里翁</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拉西马卡斯</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萨利蒙</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泰利阿德</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菲利蒙</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里奥宁</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司仪官</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妓院主人</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龟奴</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公主</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狄奥妮莎</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泰莎</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玛丽娜</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利科丽达</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鸨妇</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群臣、贵妇、骑士、卫士、水手、海盗、渔夫及使者等</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狄安娜女神</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老人</PERSONA>
</PGROUP>
</PERSONAE>
<SCNDESCR>地点 散处各国</SCNDESCR>
<ACT>
<TITLE>第一幕 安提奥克王宫前</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安提奥克。宫中一室</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从往昔的灰烬之中,</LINE>
<LINE>来了俺这白发衰翁,</LINE>
<LINE>唱一支古代的曲调,</LINE>
<LINE>博你们粲然的一笑。</LINE>
<LINE>在佳节欢会的席上,</LINE>
<LINE>这诗篇常被人歌唱;</LINE>
<LINE>贵人淑女午睡方醒,</LINE>
<LINE>也曾赖它消愁解闷。</LINE>
<LINE>它使人们向往光荣,</LINE>
<LINE>年代越久味道越浓。</LINE>
<LINE>要是后世诸位君子,</LINE>
<LINE>对这曲儿不加鄙视,</LINE>
<LINE>要是老人引吭歌唱,</LINE>
<LINE>能使你们胸怀欢畅,</LINE>
<LINE>俺愿意化一支烛光,</LINE>
<LINE>为你们把生命销亡。</LINE>
<LINE>却说当年安提奥克</LINE>
<LINE>在叙利亚建立王国,</LINE>
<LINE>他的王后不幸物故,</LINE>
<LINE>留下一个娇娃失母,</LINE>
<LINE>可喜长容华绝代,</LINE>
<LINE>天生就风流的体态;</LINE>
<LINE>谁料老王乱伦灭性,</LINE>
<LINE>竟把他的女儿诱引,</LINE>
<LINE>这无耻的父女一双,</LINE>
<LINE>干下了罪恶的勾当,</LINE>
<LINE>经历了几度的春秋,</LINE>
<LINE>他们也就恬不知羞。</LINE>
<LINE>这公主的艳誉芳名,</LINE>
<LINE>招来多少公子王孙,</LINE>
<LINE>他们做着求凰好梦,</LINE>
<LINE>谁都想把美人抱拥。</LINE>
<LINE>哪知道这一方禁脔,</LINE>
<LINE>怎么容得旁人指染?</LINE>
<LINE>这老王早制定约束,</LINE>
<LINE>应付求婚者的絮渎:</LINE>
<LINE>谁要是想娶她为妻,</LINE>
<LINE>必须解答一个哑谜;</LINE>
<LINE>参不透哑谜的奥秘,</LINE>
<LINE>他只好把生命捐弃。</LINE>
<LINE>可怜这一个难题目,</LINE>
<LINE>害多少的英才受戮!</LINE>
<LINE>俺且把秃舌儿收了,</LINE>
<LINE>让列位眼皮上看饱。<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泰尔。宫中一室</TITLE>
<STAGEDIR>安提奥克斯、配力克里斯及侍从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泰尔的少年亲王,想来您已经充分明白您现在所从事的是一件多么危险的工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是的,安提奥克斯,我因为久闻公主芳名,爱慕之诚,增加了我灵魂上的勇气,所以甘冒万死,大胆前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领公主出来,替她装扮得像位新娘一般,值得被天神拥抱;为了造成她美丽的仪容,从她投胎的时候起,直到降生,诸天的星辰曾经全体聚会,把他们各自的美点集合在她的一身。<STAGEDIR>音乐。</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公主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瞧,她像春之女神一般姗姗地来了;无限的爱娇追随着她,她的思想是人间一切美德的君王!她的面庞是一卷赞美的诗册,满载着神奇的愉快,那上面永远没有悲哀的痕迹,暴躁的愤怒也永不会做她的伴侣。神啊,你们使我成为一个男子,在爱情中颠倒,你们在我的胸头燃起炎炎的欲火,使我渴想尝一尝那仙树上的果实,否则宁愿因失败而死亡,帮助我,你们忠心的臣仆,达到这样无涯的幸福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配力克里斯亲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他想要成为伟大的安提奥克斯的子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在你的面前站着这一座美丽的乐园,它的黄金的果实触上去是有危险的,因为致人死命的巨龙会吓散你的魂魄。她的天堂一般的面庞引诱你去瞻仰她的不可计数的美艳,只有才德出众的人才可以把她拥为己有;你要是不够资格,那么为了你的僭妄的眼光,你将不免一死。你看那些本来都是赫赫有名的君王,也都像你一样受着情欲的驱策,从远道闻名前来,他们在用无言的唇舌和惨白的容颜告诉你,他们都是爱情的战争中的阵亡者,只有天上的星光掩覆着他们暴露的骸骨;他们那死灰的面颊在劝你不要走进死神的罗网,那罗网是什么人都一体容纳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安提奥克斯,我谢谢你,你教我认识我自己的脆弱的浮生,提出这些可怕的前车之鉴,使我准备接受和他们同样的不可避免的命运;因为留在记忆中的死亡应当像一面镜子一样,告诉我们生命不过是一口气,信任它便是错误。那么我就立下我的遗嘱;像一个缠绵床榻的病人,饱历人世的艰辛,望见天堂的快乐,可是充满了痛苦的感觉,不再像平日一般紧握着世俗的欢娱,我以王公贵人应有的风度,把平安留给你和一切善良的人们,把我的财富归还给它们所来自的大地,<STAGEDIR>向公主</STAGEDIR>可是我的纯洁的爱火,却是属于你的。现在我已经准备完毕,就要踏上生死的歧途,我等候着最无情的打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你既然不听劝告,那么就请诵读你那注定的命运吧;按照我们的约法,你在读过以后,倘不能解释其中的意义,就必须像这些比你先来的人一样,流下你自己的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主</SPEAKER>
<LINE>在所有前来尝试的人们当中,我祝你成功,愿你有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像一个勇敢的战士,我踏上了比武的围场,除了忠实和勇气之外,我不要求别的思想指导我的行动。<STAGEDIR>读</STAGEDIR></LINE>
<LINE>我虽非蛇而有毒,</LINE>
<LINE>饮我母血食母肉;</LINE>
<LINE>深闺待觅同心侣,</LINE>
<LINE>慈父恩情胜夫婿。</LINE>
<LINE>夫即子兮子即父,</LINE>
<LINE>为母为妻又为女;</LINE>
<LINE>一而二兮二而一,</LINE>
<LINE>君欲活命须解谜。</LINE>
<LINE>这最后一句真是要命的药剂!用无数的天眼炯察人类行为的神明啊!这些读了以后使我勃然变色的怪事要是果然属实,为什么不把你们的眼睛永远闭上了呢?美丽的明镜,我曾经爱过你,倘不是这灿烂的宝箱里盛满着罪恶,我将继续爱你;可是我必须告诉你现在我的思想叛变了,因为一个堂堂男子要是知道罪恶在门内,是会裹足不前的。你是一个美妙的提琴,你的感觉便是它的琴弦,当它弹奏出钧天雅乐的时候,所有的天神都会侧耳倾听;可是奏非其时,却会发出刺耳的噪音,只有地狱中的魔鬼会和着它跳舞。凭良心说,我对你已经没有一点留恋之情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配力克里斯亲王,如果你珍惜生命,不许碰她的手,因为在我们的约定里也有这么一条,和其余的同样严厉。你的时间已经到了;你倘不能现在就把它解释出来,必须接受你的判决。</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大王,很少人喜欢听见别人提起他们所喜欢干的罪恶;要是我对您说了,一定会使您感到大大的难堪。谁要是知道君王们的一举一动,与其把它们泄露出来,还是保持隐秘的好;因为重新揭发的罪恶就像飘风一样,当它向田野吹散的时候,会把灰尘吹进别人的眼里;这就是给那双疼痛的眼睛的一个教训:使它们在飘风过去后,明察四方,设法阻挡那伤害自己的气流。瞎眼的鼹鼠向天筑起圆顶的土丘,表示在地上受到人们的压迫,已经无法安居;这可怜的东西最后仍然因此而死去。君王们是地上的神明,他们的意志便是他们的法律,他们的作恶是无人可以制止的。要是乔武做了坏事,谁敢指斥他一声不是?您只要自己明白,那就够了;丑事传扬开去,更加不可向迩,最适当的办法还是遮掩起来。谁都爱他自己的生命,那么为了保全我的头颅的缘故,让我的舌头不要多言取祸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天哪!我真想要你的头颅;他已经发现那哑谜的意义了;可是我还要跟他敷衍一下。——少年的泰尔亲王,虽然按照我们严格的法令,你的解释要是不符原意,我们就可以结果你的生命;可是因为你是这样一位卓越的人才,我们对你抱着很大的希望,所以特别通融,给你四十天的宽限;要是在这限期之内,你能够把我们的秘密解释出来,你就可以做我的佳婿。在这限期以前,我将要按照我的地位和你的身分,给你优渥的礼遇。<STAGEDIR>除配力克里斯外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殷勤的礼貌把罪恶掩盖得多么巧妙!正像一个伪君子一样,除了一副仁义的假面具以外,便没有一毫可取的地方。要是我果然解释错了,那么你当然不会是那样的坏人,因贪淫而出卖你的灵魂;可是现在你是父亲又是儿子,因为你非礼拥抱了你的女儿,而那种快乐,原是应该让丈夫而不是让父亲享受的;她是吃她母亲血肉的人,因为她玷污了她母亲的枕席;两人都像毒蛇一样,虽然吃的是芬芳的花草,它们的身体内却藏着毒液。安提奥克,再会吧!因为智慧告诉我,凡是能够动手干那些比黑夜更幽暗的行为而不知惭愧的人,一定会不惜采取任何的手段,把它们竭力遮掩的。一件罪恶往往引起第二件,奸淫和杀人正像火焰和烟气一样互相联系。毒药和阴谋是罪恶的双手,是犯罪者遮羞的武器;为了免得我的生命遭人暗算,我要赶快逃出这危险的陷阱。<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安提奥克斯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他已经发现那哑谜的意义,所以我一定要取下他的首级。我不能让他活在世上,宣扬我的丑事,告诉世人安提奥克斯犯着这样可憎的罪恶;所以这位亲王必须立刻就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我的名誉才可以保全。喂,来人!</LINE>
</SPEECH>
<STAGEDIR>泰利阿德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陛下有什么吩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泰利阿德,你是我的心腹之人,我所筹划的一切秘密行动,向来都是付托给你的。我知道你忠实可靠,正准备提拔你。泰利阿德,瞧,这儿是毒药,这儿是金子;泰尔亲王是我的仇人,你必须替我杀死他。你不用问我什么理由,因为这是我的命令。说,你愿意不愿意干这件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陛下,我愿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很好。</LINE>
</SPEECH>
<STAGEDIR>一使者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你这样气喘吁吁的,有些什么要紧的消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陛下,配力克里斯亲王逃走了。<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STAGEDIR>向泰利阿德</STAGEDIR>赶快替我追去;像一个百发百中的老练的射手一样射中眼睛所瞄定的目标;你要是不把配力克里斯亲王杀死,你也不用回来见我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陛下,只要我手枪的射程能够达到他,不怕他逃到哪儿去。小臣就此告辞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提奥克斯</SPEAKER>
<LINE>泰利阿德,再会!<STAGEDIR>泰利阿德下</STAGEDIR>配力克里斯一天不死,我的心就一天不得安。<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同前。宫中应接室</TITLE>
<STAGEDIR>配力克里斯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STAGEDIR>向室外</STAGEDIR>不要让什么人进来打扰我。——为什么我的思想变得这样阴沉,眼光迷惘的忧郁做了我的悲哀的伴侣、长期的宾客,在白昼光荣的行程中,在埋葬了忧愁的平和的黑夜中,没有一小时能够使我得到安宁?各种娱乐陈列在我的眼前,我的眼睛却避过它们;我所恐惧的危险是在安提奥克,它的太短的手臂打不到我的身上,可是快乐既不能鼓起我的兴致,远离的危险也不能给我一点安慰。人们因为一时的猜疑而引起的恐惧,往往会由于忧虑愈形增长,先不过是害怕可能发生的祸害,跟着就会苦苦谋求防止的对策。我的情形也正是这样:威力巨大的安提奥克斯是一个想到什么就做到什么的人物,渺小的我决不是他的对手,虽然我发誓保持缄默,他也一定以为我会泄露他的秘密;要是他疑心我会破坏他的名誉,即使我对他说我怎样尊敬他也没有用处;为了防止他的可耻的隐事被人知晓,他一定会竭力阻止流言的传播。他将要率领敌意的军队满布在我们的国土之上,用煊赫的军容震惊我们的国人,使我们的兵士望风胆裂,不战而屈,使我们无辜的臣民惨遭荼毒:我自己一身的安危不足惜,像树木的叶顶一般,我的责任只是隐覆庇护那伸入土中的根株;我所关怀的是我的人民的命运,我的身体和心灵因为忧虑他们而悲伤憔悴,他还没有惩罚我,我已经给自己难堪的惩罚了。</LINE>
</SPEECH>
<STAGEDIR>赫力堪纳斯及其他臣僚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臣甲</SPEAKER>
<LINE>愿快乐和安宁充塞殿下的圣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臣乙</SPEAKER>
<LINE>愿殿下平和安乐,早日归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算了,算了!让我这有年纪的人说几句话吧。向国王献媚的人,其实是在侮辱他;因为谄媚是簸扬罪恶的风箱,佞人的口舌可以把星星之火煽成熊熊的烈焰;正直的规谏才是君王们所应该听取的,因为他们同属凡人,不能没有错误。当善于逢迎的小人侈谈平安的时候,他只是向殿下讨好,其实却危及您的生命。殿下,原谅我,要是您以为我说的不对,该骂该打,都随殿下的便,我愿意跪在地上,等候您的发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别人都出去吧,替我探听探听我们的港里有些什么船只要出口,探听明白以后,再回来见我。<STAGEDIR>群臣下</STAGEDIR>赫力堪纳斯,你的话很使我生气;你看我的脸上有些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满脸的怒容,殿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要是君王的脸上会发出这样可怕的怒容,你怎么敢鼓唇弄舌,当着我的面前激怒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草木是靠着上天的雨露滋长的,但是它们也敢仰望穹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知道我有权力取去你的生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STAGEDIR>跪</STAGEDIR>我已经自己把斧头磨好了;请殿下把我砍了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起来,起来,请坐。你不是一个谄媚的小人。我谢谢你;君王们要是专爱听那些文过饰非的谀辞,那才是上天所不容的事!你是一个君王的良好的顾问和仆人,你的智慧使你的君王乐于接受你的教诲,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耐心忍受您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忧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说这样的话,赫力堪纳斯,就像一个医生替病人调了一服他自己咽下去也要颤栗的药。听我说吧。我这次到安提奥克去,你也知道是冒着生命的危险,追求一位绝世的美人,希望因此可以产生一个不同凡俗的佳儿,将来成为国家的干城,民众的福星。她的脸在我的眼中看来是超乎一切的神奇;可是她的此外的一切,让我凑着你的耳朵告诉你,是像犯着乱伦重罪的人一般黑暗的。当我发现了这一个秘密以后,那罪恶的父亲非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对我装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可是你知道,当暴君假意向人亲密的时候,是最应该戒惧提防的。我越想越怕,所以就借着黑夜的掩护,逃了回来。现在虽然总算脱离虎口,可是回想已过去的种种,推测未来可能的变化,心里还是惴惴不安。我知道他是个暴君;暴君的猜疑不仅不会消失下去,而是会每时每刻飞速增长。他一定在疑心我会向世人宣布多少尊贵的王子流下了他们的血,为的是好让他安然在他那污邪的眠床上恣纵着淫乐;为了扫除这一层猜疑,他将要借口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向我们的国土大举兴师。无情的战争是不会豁免无辜的,为了我一个人的错处,累得全国的人民受苦,这一种不忍之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唉,殿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使我终夜不能合眼,我的颊上因此而失去血色,我的心头因此而充满沉思,无数的疑虑占据我的脑际,我不知道怎样可以预先阻止这一场暴风雨的袭来;我既然无法拯救我的人民,就只好为他们而悲伤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好,殿下,您既然允许我说话,我就要坦白地表示我的意见。您怕的是安提奥克斯,我想您害怕这暴君是有充分的理由的,他可以用公开的战争或是秘密的阴谋取去您的生命。所以,殿下,您还是到国外去游历几时吧,等他的怒气平息,或是他的寿命终了以后,再回来不迟。您的政务可以委托什么人代理;要是您愿意信托我的话,我一定会尽心竭力,像白昼对光明一般忠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并不怀疑你的忠心;可是我去国以后,他会不会来侵犯我的权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我们一定同心协力,用我们的赤血捍卫生长我们的国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泰尔,现在我要和你暂时分别,向塔萨斯开始我的行程了;我将要在那边听到你的消息,决定我今后的行动。赫力堪纳斯,我过去和现在对臣民福利的关怀,如今都付托给你了,你的智慧的力量一定可以担负这样的责任。我相信你的话,你无须向我发誓。因为不惜食言的人也会把约誓撕得粉碎。我们却将忠贞不变,像星宿安处在各自的轨道里,使时间永远不能推翻以下的真理:你是一个忠心的臣子,我是一个诚笃的君王。<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塔萨斯。总督府中一室</TITLE>
<STAGEDIR>泰利阿德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这就是泰尔,这就是亲王的宫廷。我必须在这儿把配力克里斯亲王杀死;要不然的话,我回去一定要被吊死,这可不是玩儿的。从前有一个人得到国王的准许,可以有所请求,他说:他的唯一愿望,是不要与闻国王的任何秘密。这个人倒真聪明,真有见识!现在我明白他这种愿望是确有理由的;因为要是一个国王叫一个人做恶人,为了恪守一个臣子尽忠的誓言,他只好做一个恶人。嘘!这儿来了一群泰尔的官员。</LINE>
</SPEECH>
<STAGEDIR>赫力堪纳斯、爱斯凯尼斯及其他臣僚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各位同僚,你们不必追问我王上为什么突然离国,他留给我的密封的委任状,可以充分说明他是去旅行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怎么!那亲王走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但是既然他未容你们略表忠爱之心就离去了,如果你们还想进一步知道内情,我也可以略为告诉你们一点。当他在安提奥克的时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在安提奥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尊严的安提奥克斯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对他有些不满,至少他自己是有那样的感觉;他深恐自己已经犯下了什么错误,为了忏悔他的罪过起见,才决意在海上漂流,挨受着每一分钟的风波的危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啊,我想我现在可以不至于被吊死了,他虽然逃过了陆地上的灾难,免不了要在海上丧身;我们的王上听见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让我上前去见见他们。<STAGEDIR>高声</STAGEDIR>泰尔的各位大人,愿你们平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安提奥克斯大王御前的泰利阿德大人,欢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利阿德</SPEAKER>
<LINE>鄙人奉敝国国王之命,来见尊贵的配力克里斯亲王殿下;可是我到了贵国境内,就听说你们的王上已经出国漫游,踪迹不明,这样看来,我必须仍旧带着我的使命回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您的使命既然是传达给我们的王上,不是给我们的,我们也没有理由要求您向我们说明您的来意。可是在您没有动身回国以前,请您允许我们以贵国友人的资格,在泰尔举行一次欢宴招待您。<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第二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潘塔波里斯。海滨旷地</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好一个赫赫的君主,</LINE>
<LINE>奸通他自己的爱女;</LINE>
<LINE>另一位贤明的亲王,</LINE>
<LINE>遭遇也是异乎寻常。</LINE>
<LINE>诸位暂请宽心忍耐,</LINE>
<LINE>等他一旦否极泰来,</LINE>
<LINE>好一似失马的塞翁,</LINE>
<LINE>将土阜换一座高峰。</LINE>
<LINE>我赞颂的那位俊士,</LINE>
<LINE>言行都是毫无瑕疵,</LINE>
<LINE>那受恩的塔萨斯人</LINE>
<LINE>钦仰他的智慧才能,</LINE>
<LINE>为他筑起一尊雕像,</LINE>
<LINE>旌表他的功德无量。</LINE>
<LINE>可叹的是好景须臾,</LINE>
<LINE>又来了故国的音书。</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同前。通衢。有露台通比武场。旁设天幕,为国王、公主、贵妇、大臣等列座之处</TITLE>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同前。大厅。陈设酒席</TITLE>
<SPEECH>
<SPEAKER>善良的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他把国事努力支持,</LINE>
<LINE>不学那懒惰的游蜂,</LINE>
<LINE>贪享着他人的成功;</LINE>
<LINE>奖拔贤良,诛锄暴恶,</LINE>
<LINE>不负他主人的付托;</LINE>
<LINE>一切事务不论大小,</LINE>
<LINE>他都报与君王知道:</LINE>
<LINE>他说那暴君的来使</LINE>
<LINE>怎样图谋向他行刺,</LINE>
<LINE>为了他生命的安全,</LINE>
<LINE>莫再在塔萨斯流连。</LINE>
<LINE>因此上他再涉重洋,</LINE>
<LINE>去冲冒那惊涛骇浪;</LINE>
<LINE>果然是海无一日安,</LINE>
<LINE>一阵狂风吹下云端,</LINE>
<LINE>一声声的霹雳轰鸣,</LINE>
<LINE>应和着怒潮的沸腾,</LINE>
<LINE>经不起颠簸的船只,</LINE>
<LINE>早被打得四分五裂。</LINE>
<LINE>这君王他随波逐流,</LINE>
<LINE>在海面上载沉载浮;</LINE>
<LINE>是他命中不该遭难,</LINE>
<LINE>被浪花卷上了沙滩,</LINE>
<LINE>囊空如洗,举目无亲,</LINE>
<LINE>只剩下孑然的一身。</LINE>
<LINE>要知道以后的情形,</LINE>
<LINE>请列位再接看下文。<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泰尔。总督府中一室</TITLE>
<STAGEDIR>配力克里斯满身濡湿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天上的星辰啊,停止你们的愤怒吧!风雨雷电的神灵,请你们记着,尘世的凡人在你们的神威之下是无能为力的,我这脆弱的身心唯有对你们俯首降服。唉!海水曾经把我冲在岩石上,从一处海岸卷到另一处海岸,留下我这仅余残喘的一身,除了一死而外,再没有其他的想望。你们已经使一个君王失去他所有的一切,这就足够表现你们力量的伟大了;你们既然不让他葬身鱼腹,他的唯一的要求,只是让他在这儿得到一个安静的死。</LINE>
</SPEECH>
<STAGEDIR>三渔夫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喂,喂!毕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嘿!来把网收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喂,巴契!我对你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丙</SPEAKER>
<LINE>你怎么说,老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瞧你在干些什么!快来,不然我可要死劲把你拖走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丙</SPEAKER>
<LINE>不瞒你说,老大,我正在想起那些刚才就在我们面前被海水卷去的可怜的人们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唉!可怜的人们!我听到他们向我们喊救的声音,心里真是难受,可惜我们自己顾自己还来不及,哪里还顾得到他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丙</SPEAKER>
<LINE>呃,老大,当我看见那海豚跳跃打滚的时候,我不是也这样说过吗?人家说它们一半是鱼,一半是肉;该死的东西!我一看见它们来了,就知道免不了又有一场风浪。老大,我不知道那些鱼在海里是怎么过活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嘿,它们也正像人们在陆地上一样;大的拣着小的吃,我们那些有钱的吝啬鬼活像一条鲸鱼,游来游去,翻几个?斗,把那些可怜的小鱼赶得走投无路,到后来就把它们一口吞下。在陆地上我也听到过这一类的鲸鱼,他们非把整个的教区、礼拜堂、尖塔、钟楼和一切全都吞下,是决不肯闭上嘴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巧妙的比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丙</SPEAKER>
<LINE>可是老大,要是我做了教堂里的当差,那一天我一定预先躲在钟楼里。</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为什么,伙计?</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丙</SPEAKER>
<LINE>因为他一定会连我吞了下去;等我一到了他的肚里,我就把钟乱敲乱撞起来,闹得他把钟楼、尖塔、礼拜堂和教区一起呕出来。可是我们这位好王上西蒙尼狄斯要是也像我一样心思的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西蒙尼狄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丙</SPEAKER>
<LINE>我们一定要把这些掠夺工蜂酿成的花蜜的游蜂一起扫除干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这些渔夫们借着海中的水族做题目,把人类的弱点影射得多么恰当;他们从茫茫大洋里悟透的道理,可以鉴别人类的善恶,使朱紫立分!<STAGEDIR>高声</STAGEDIR>愿你们在工作中得到平安,诚实的渔夫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诚实!好人儿,那是什么东西?要是今天是你的好日子,请你把它从日历上抹掉吧,像这样的日子谁也不稀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们可以看得出来,我是被潮水冲到你们这儿的海滨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这海是个喝醉了的酒鬼,所以才把你呕吐在我们这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就像一颗被天风海水在那广大的网球场上一来一往地抛掷的球儿,请求你们的怜悯;虽然我是从来不会向人乞讨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啊,朋友,你不会向人乞讨吗?在我们希腊国里,靠讨饭过活的人,着实比我们这些做工的人舒服得多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那么你也不会捉鱼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从来没有干过这种活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那你只好挨饿了;因为在现在的世界上,你要是不能设法叫人上钓,是什么也不能得到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已经忘记我的过去,可是穷困使我想到我现在的处境:寒冷充满了我的全身,我的血管已经冻结,我的僵硬麻木的舌头简直连向你们求救的呼声都发不出来了;要是你们不肯给我援助,那么当我死了以后,请你们看在同属人类的份上,把我的尸体埋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你说死吗?不,天神禁止这样的事!我有一件袍子在这儿;来,穿上了,暖一暖你的身体。嘿,好一个漂亮的家伙!来,你跟我们回去吧,我们假日吃肉,斋日吃鱼,还有布丁和煎饼;你尽管安心住下好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谢谢你,大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喂,朋友,你说你不会乞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只是请求。</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只是请求!那么我也去学学请求好了,免得要吃一顿鞭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怎么,你们国里的乞丐都要挨鞭子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都挨鞭子?哪里有这种事,老兄?要是所有的乞丐都挨鞭子,我就只想当警官,其他什么好差使都不要了。走吧,我去把网收起来。<STAGEDIR>与渔夫丙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这些劳动人民的笑话多么有风趣!</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听着,朋友,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不大知道。</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我告诉你吧:这儿是潘塔波里斯,我们的国王是善良的西蒙尼狄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们把他称为善良的国王西蒙尼狄斯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嗯,朋友;因为他治国和平,庶政清明,这样的称呼是名副其实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他是一个幸福的国王,因为他的治国能够从他人民的嘴里博得善良的名称。他的宫廷离这儿海滨有多远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呃,朋友,只有半天的路程。我告诉你,他有一个美貌的女儿,明天是她的生日;无数的王子和骑士都要从全世界各处到来,为了争取她的爱情而比赛武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要是我的命运可以帮助我达到我的愿望,我倒也想参加一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啊!朋友,万事只好听其自然,不可强求——</LINE>
</SPEECH>
<STAGEDIR>渔夫乙、渔夫丙曳网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帮帮忙,老大,帮帮忙!这网里有一条鱼,就像穷人的权利落入法网一般,尽翻也翻不出来。嘿!他妈的,你到底掉下来啦,原来是一副锈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一副甲,朋友们!请你们让我瞧一瞧。命运之神啊,谢谢你,使我在经过这一切横逆以后,总算得到一些补偿,虽然它本来是属于我的,是我家世代相传的遗物。我父亲临终的时候把它传给了我,再三叮咛着说,“好好保存着它,我的配力克里斯,它曾经是保卫我的生命的屏障;”他指着这副甲胄说,“因为它曾经搭救过我,你要把它保存好了;万一你在危急的时候——愿神明护佑你不会有那么一天!——它也可以同样保卫你。”我无论到什么地方,总是把它随身携带,我是那样深爱着它。对任何人绝不容情的凶恶的怒海虽然夺了它去,可是在风平浪静以后,仍旧把它归还原主。谢谢你;我的覆舟之难现在不再是一件灾祸,因为我父亲的遗物依然完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你在说些什么,朋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善心的朋友们,我要向你们乞讨这一副贵重的甲胄,因为它过去曾经是一个君王的护身之物;从这记号上我能够辨认清楚。他是非常爱我的,为了他的缘故,我希望把它保藏起来。我还要求你们带领我到你们王上的宫廷里去,让我穿上这一副甲胄,向众人表明我是一个出身华族的人;要是我的不幸的命运有了转机,我一定重重报答你们的大恩;在我这报恩的心愿一天没有达到以前,我一天不会忘记你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什么,你也要为了那公主去参加比武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要显一显我的武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甲</SPEAKER>
<LINE>啊,那么你拿去吧;愿天神赐福于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嗯,可是听着,我的朋友;是我们把这件衣服从汹涌的海潮中间打捞起来。出了力总该有些酬劳;我希望,先生,您要是得意的话,不要忘记您得到这一场富贵的根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放心吧,我一定记着你们。幸亏你们的帮忙,我才穿起了武装;此外,我臂上的这颗宝珠,在海涛汹涌里仍然没有失落。我要用它去买一匹神骏的良驹,它的轻捷的逸步将会使旁观者目移神夺。不过,我的朋友,我还缺少一件罩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渔夫乙</SPEAKER>
<LINE>我们一定替你置办;我的最好的外衣可以给你改成一件袍子,我还要亲自领你到宫廷里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愿我能取得我所向往的荣誉;这一去啊,我倘不能平步青云,怕从此要困顿终身。<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五场 潘塔波里斯。宫中一室</TITLE>
<STAGEDIR>西蒙尼狄斯、泰莎、群臣及侍从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那些骑士们准备开始他们耀武的游行没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臣甲</SPEAKER>
<LINE>启禀陛下,他们早已准备好了,专等陛下驾到,就来参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你去回复他们,我们在这儿等着;今天的检阅是为了庆祝我的女儿的生辰,她坐在这儿,像一尊妙龄美貌的女神,造化生下她来,就是要让人们瞻仰赞叹。<STAGEDIR>臣甲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父王,您老是喜欢把我夸奖得言过其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那是应该如此的;因为君王们具备上天的品德,为人伦的仪范;正像珠宝因为被人漠视而失去它们的光彩一样,君王们要是不为人民所尊敬,也会失去他们的荣誉。现在,女儿,你必须替我解释每一个骑士所用标识的涵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为了免得让您失望,我愿意尽心向您说明一切。</LINE>
</SPEECH>
<STAGEDIR>一骑士上,穿过舞台,其侍从以盾呈示公主。</STAGEDIR>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这第一个出场的是个什么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一个斯巴达的骑士,我的父亲;他的盾牌上的图样,是一个向太阳伸手的黑人,铭语是,“尔之光使余得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他很爱你,把你当作他的生命。<STAGEDIR>第二骑士过场</STAGEDIR>这第二个出现的是什么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一个马其顿的王子,我的父王;他的盾牌上的图样,是一个披甲的骑士被一个女郎所制服,上面还有西班牙文的铭语,“唯美色为能制天下之至刚。”<STAGEDIR>第三骑士过场。</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第三个是什么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他是从安提奥克来的;他的图样是一个骑士的采冠,铭语是,“造光荣之极峰。”<STAGEDIR>第四骑士过场。</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第四个是怎样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一把倒置的灼亮的火炬,铭语是,“使余燃烧,使余毁灭。”</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这表示美貌有它的权力和意志,可以激起热情,也可以致人于死。<STAGEDIR>第五骑士过场。</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第五个是一只从云中探出的手,擎着一块被试金石试过的黄金,铭语是这样的,“忠心者亦若是。”<STAGEDIR>第六骑士即配力克里斯过场。</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那第六个也就是最后一个,不带侍从,温文有礼的骑士是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莎</SPEAKER>
<LINE>他似乎是一个外邦人;他的标识是一梗枯枝,只有梢上微露青色,铭语是,“待雨露而更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巧妙的句子;他希望从他现在这种潦倒的境地里,靠着你的力量而走上幸运之途。</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臣甲</SPEAKER>
<LINE>他的外表实在叫人不敢恭维;照他这副寒伧的样子看起来,似乎他是挥惯鞭子,不像是抡枪弄剑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臣乙</SPEAKER>
<LINE>他看来是个外邦人,否则不会穿着这样古怪的装束,来参加今天的光荣的行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臣丙</SPEAKER>
<LINE>他有心让他的甲胄生了锈,为的是今天在尘土里摔几跤,可以磨得亮一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西蒙尼狄斯</SPEAKER>
<LINE>我们不能凭着自己的成见,从外表上判断一个人的内心。可是且住,骑士们来了;让我们到楼座上去吧。<STAGEDIR>同下。喧呼声,众喊,“好啊,寒酸的骑士!”</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第三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海船上</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兴阑人散,梦魂入定,</LINE>
<LINE>满屋子一片的寂静;</LINE>
<LINE>好一场盛大的婚筵,</LINE>
<LINE>把人醉得鼾睡如绵。</LINE>
<LINE>狸猫圆睁它的眼孔,</LINE>
<LINE>在等候着鼠儿出洞;</LINE>
<LINE>蟋蟀们在炉前歌唱,</LINE>
<LINE>越干渴越唱得嘹亮。</LINE>
<LINE>只那许门好不烦忙,</LINE>
<LINE>把新人送入了洞房,</LINE>
<LINE>说不尽一夜的依偎,</LINE>
<LINE>早结下了珠玉灵胎。</LINE>
<LINE>苦的是俺两片唇儿,</LINE>
<LINE>说不完这万结千丝。</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以弗所。萨利蒙家中一室</TITLE>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塔萨斯。克里翁家中一室</TITLE>
<SPEECH>
<SPEAKER/>
<LINE>却说那泰尔的群臣,</LINE>
<LINE>把他们的君王访寻,</LINE>
<LINE>费尽了无数的辛劳,</LINE>
<LINE>踏遍了天涯与地角,</LINE>
<LINE>飞骑四出,征帆远渡,</LINE>
<LINE>果然探到他的确处。</LINE>
<LINE>西蒙尼狄斯的宫廷</LINE>
<LINE>传来了泰尔的音声,</LINE>
<LINE>说那安提奥克暴王</LINE>
<LINE>父女两人同时身亡;</LINE>
<LINE>没有主的泰尔人民,</LINE>
<LINE>他们想要拥立新君,</LINE>
<LINE>多亏那赫力堪纳斯</LINE>
<LINE>把众臣的劝进推辞;</LINE>
<LINE>为了镇压叛徒异心,</LINE>
<LINE>他向他们恳切言明,</LINE>
<LINE>说要是他们的君王</LINE>
<LINE>年后依然踪迹茫茫,</LINE>
<LINE>他也只得俯顺众望,</LINE>
<LINE>把这一顶王冠戴上。</LINE>
<LINE>这一个消息传遍了</LINE>
<LINE>那潘塔波里斯全境,</LINE>
<LINE>每一个人欢呼若狂,</LINE>
<LINE>“我们的王嗣是君王!”</LINE>
<LINE>他接到故国的呼召,</LINE>
<LINE>必须立刻举起征棹;</LINE>
<LINE>他的王妃怀孕在身,</LINE>
<LINE>立志随她丈夫远行;</LINE>
<LINE>利科丽达,她的奶娘,</LINE>
<LINE>护送着她远涉重洋,</LINE>
<LINE>那临别的至情热泪,</LINE>
<LINE>都不必在这儿提起。</LINE>
<LINE>且说他们一帆风满,</LINE>
<LINE>早走完了路程一半;</LINE>
<LINE>不料那作怪的天公,</LINE>
<LINE>又吹起了一阵狂风,</LINE>
<LINE>像鸭子在水上沉浮,</LINE>
<LINE>那船儿全失了自由,</LINE>
<LINE>吓得王妃哀声惨叫,</LINE>
<LINE>一阵阵的腹痛如绞。</LINE>
<LINE>这一场凶恶的风波,</LINE>
<LINE>究竟后来结果如何,</LINE>
<LINE>台上自有一番交代,</LINE>
<LINE>用不着俺摇唇弄喙,</LINE>
<LINE>请听那遭难的君主,</LINE>
<LINE>在船上把心情倾诉。<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以弗所。萨利蒙家中一室</TITLE>
<STAGEDIR>配力克里斯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大海的神明啊,收回这些冲洗天堂和地狱的怒潮吧!统摄风飚的天使啊,是你把这阵阵狂风从海洋深处呼召起来的,现在用铜箍把它们捆起来吧!啊,止住你的震耳欲聋的惊人的雷霆,熄灭你的迅疾的硫火的闪电吧!啊!利科丽达,我的王后怎么样啦?你发着这样凶恶的风暴,你是要把所有的海水一起翻搅出来吗?水手的吹啸像死神耳旁的微语一般,微弱得没有人能够听见。利科丽达!路西那<NOTE id="1">①</NOTE></LINE>
<LINE>,神圣的保护女神,夜哭产妇的温柔的稳婆啊!愿你的灵驾来到我们这一艘颠簸的船上,帮助我的王后早早脱离分娩的苦痛吧!</LINE>
</SPEECH>
<STAGEDIR>利科丽达抱婴孩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啊,利科丽达!</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科丽达</SPEAKER>
<LINE>这小东西太稚弱了,不应该让她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要是她懂事的话,一定会因悲伤而死去,正像我现在痛不欲生一样。请把您那已故的王后这一块肉抱了去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怎么,怎么,利科丽达!</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科丽达</SPEAKER>
<LINE>宽心点儿,好殿下;不要用您的悲号痛哭给那海上的风涛添加声势。这是娘娘遗留下来的唯一的纪念品,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为了她的缘故,请您鼓起勇气来,不要悲伤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神啊!你们为什么把美好的事物赏给我们,使我们珍重它、爱惜它,然后又突然把它攫夺了去呢?我们凡人是讲究信义的,决不会把已经给了人的东西重新收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科丽达</SPEAKER>
<LINE>为了这一位小公主起见,好殿下,宽心点儿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但愿你的一生安稳度过,因为从不曾有哪一个婴孩在这样骚乱的环境中诞生!愿你的身世平和而宁静,因为在所有君王们的儿女之中,你是在最粗暴的情形之下来到这世上的一个!愿你后福无穷,你是有天地水火集合它们的力量、大声预报你的坠地的信息的!当你初生的时候,你已经遭到无可补偿的损失;愿慈悲的神明另眼照顾你吧!</LINE>
</SPEECH>
<STAGEDIR>二水手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水手甲</SPEAKER>
<LINE>您有勇气吗,殿下?上帝保佑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勇气是有的。我不怕风暴;它已经把最不幸的灾祸加在我身上了。可是为了这一个可怜的小东西,这一个初历风波的航海者的缘故,我希望它平静下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甲</SPEAKER>
<LINE>把那边的舷索放下来!你还不肯停吗?吹,尽管吹你的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乙</SPEAKER>
<LINE>只要船掉得转,尽管让这些浪花跳上去和月亮亲嘴,我也不放在心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甲</SPEAKER>
<LINE>殿下,您那位王后必须丢下海里去;海浪这样高,风这样大,要是船上留着死人,这场风浪是再也不会平静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这是你们的迷信。</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甲</SPEAKER>
<LINE>原谅我们,殿下;对于我们这些在海上来往的人,这是一条不可违反的规矩,我们的习惯是牢不可破的。所以赶快把她抬出来吧,因为她必须立刻被丢到海里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照你们的意思办吧。最不幸的王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科丽达</SPEAKER>
<LINE>她在这儿,殿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经过了一场可怕的分娩,我的爱人;没有灯,没有火,无情的天海全然把你遗忘了。我也没有时间可以按照圣徒的仪式,把你送下坟墓,却必须立刻把你无棺无椁,投下幽深莫测的海底;那边既没有铭骨的墓碑,也没有永燃的明灯,你的尸体必须和简单的贝介为伍,让喷水的巨鲸和呜咽的波涛把你吞没!啊,利科丽达!吩咐涅斯托替我拿香料、墨水、白纸、我的小箱子和我的珠宝来;再吩咐聂坎德替我把那缎匣子拿来;把这孩子安放在枕上。快去,我还要为她作一次诀别的祷告;快去,妇人。<STAGEDIR>利科丽达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乙</SPEAKER>
<LINE>殿下,我们舱底下有一口钉好漆好的箱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谢谢你。水手,这是什么海岸?</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乙</SPEAKER>
<LINE>我们快要到塔萨斯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转变你的航程,好水手,我们向塔萨斯去吧,不要到泰尔了。什么时候可以到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水手乙</SPEAKER>
<LINE>要是风定了的话,天亮的时候就可以到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啊!向塔萨斯去吧。我要到那边去访问克里翁,因为这孩子到不了泰尔,一定会中途死去的;在塔萨斯我可以交托他们留心抚养。干你的事去吧,好水手;这尸体等我把它安顿好了,立刻就叫人抬过来。<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第四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塔萨斯。海滨附近旷地</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不说那泰尔的人民,</LINE>
<LINE>怎样欢迎她的旧君;</LINE>
<LINE>不说那薄命的王后</LINE>
<LINE>在尼庵中凄凉苦守;</LINE>
<LINE>单表小小的玛丽娜</LINE>
<LINE>早已长成豆蔻年华,</LINE>
<LINE>那克里翁不负重托,</LINE>
<LINE>把这公主悉心教育,</LINE>
<LINE>亏她生得剔透玲珑,</LINE>
<LINE>音乐文艺色色精通,</LINE>
<LINE>那卓越的才华仪态</LINE>
<LINE>赢得每个人的敬爱。</LINE>
<LINE>可叹那嫉妒的妖精</LINE>
<LINE>又在施展它的祸心!</LINE>
<LINE>克里翁有个女公子,</LINE>
<LINE>菲萝登是她的名字,</LINE>
<LINE>这时已经待嫁闺中,</LINE>
<LINE>和玛丽娜形影相从:</LINE>
<LINE>她们有时并肩共织,</LINE>
<LINE>赌赛着玉指的纤洁;</LINE>
<LINE>她们有时拈针共绣,</LINE>
<LINE>争夸着灵秀的心手;</LINE>
<LINE>有时抚琴同唱新声,</LINE>
<LINE>羞杀了哀吟的夜莺;</LINE>
<LINE>有时执笔同赋新诗,</LINE>
<LINE>歌颂着月殿的神姬。</LINE>
<LINE>这菲萝登好胜心强,</LINE>
<LINE>她总想争一日之长;</LINE>
<LINE>无奈她乌鸦的羽毛</LINE>
<LINE>怎么能和白鸽比皎?</LINE>
<LINE>只有玛丽娜的敏慧</LINE>
<LINE>受尽了众人的赞美;</LINE>
<LINE>菲萝登在相形之下</LINE>
<LINE>大大地减低了声价。</LINE>
<LINE>她的母亲因妒成憎,</LINE>
<LINE>陡起了杀人的心情,</LINE>
<LINE>她想把玛丽娜去除,</LINE>
<LINE>便可让她女儿独步,</LINE>
<LINE>这阴谋还正在酝酿,</LINE>
<LINE>利科丽达又告身丧,</LINE>
<LINE>可怜那孤零的公主,</LINE>
<LINE>她的生命危在朝暮。</LINE>
<LINE>那恶妇的毒计猖狂</LINE>
<LINE>究竟能否如愿以偿?</LINE>
<LINE>这以后的事移境变,</LINE>
<LINE>自有伶工们的扮演。</LINE>
<LINE>俺老汉啊荒腔走韵,</LINE>
<LINE>惭愧有渎看官清听,</LINE>
<LINE>谢列位大度的包容,</LINE>
<LINE>才把俺的漏洞弥缝。</LINE>
<LINE>这厢来了狄奥妮莎,</LINE>
<LINE>里奥宁是她的爪牙。<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米提林。妓院中一室</TITLE>
<STAGEDIR>狄奥妮莎及里奥宁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记着你已经发誓干这件事;那不过是一举手之劳,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世上再没有这样便宜事儿,又简单,又干脆,一下子就可以使你得到这么多的好处。不要让那冷冰冰的良心在你的胸头激起了怜惜的情绪;也不要让慈悲,那甚至于为妇女们所唾弃的东西,软化了你;你要像一个军人一般,坚决执行你的使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我说干就干;可是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那就更应该让她跟天神们作伴去。瞧她因为哀悼她的保姆,哭哭啼啼地来了。你决定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我决定了。</LINE>
</SPEECH>
<STAGEDIR>玛丽娜携花篮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不,我要从大地女神的身上偷取诸色的花卉,点缀你的青绿的新坟;当夏天尚未消逝以前,我要用黄的花、蓝的花、紫色的紫罗兰、金色的万寿菊,像一张锦毯一样铺在你的坟上。唉!我这苦命的人儿,在暴风雨之中来到这世上,一出世就死去了我的母亲;这世界对于我就像一个永远起着风浪的怒海一样,把我的亲人一个个从我的面前卷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啊,玛丽娜!你为什么一个人到这儿来?怎么我的女儿不跟你在一起?不要让悲哀侵蚀了你的血液;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保姆的。主啊!这种无益的哀伤,已经使你的脸色变得多么憔悴!来,把你的花给我,趁着它们还没有被海潮打坏。跟里奥宁散散步去吧;那儿的空气很新鲜,它可以刺激脾胃,鼓舞精神。来,里奥宁,搀着她的手臂,陪她散步去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不,我谢谢您!我不愿夺去您的仆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来,来;我是像爱自己人一般爱你和你的父王的。我们每一天都在盼望他到这儿来;要是他来了以后,看见我们这位绝世无双的好女儿消瘦成这个样子,他一定会懊悔不该这样远远地离开你;他也一定会埋怨我的丈夫和我,说我们不曾好好照料你。去吧,我求你;散散步,重新快活起来;不要毁损了你那绝妙的容颜,那是曾经使每一个少年和老人目移神夺的。你不用管我,我会一个人回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好,我就去;可是我实在没有那样的兴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来,来,我知道那是对你有益的。里奥宁,你陪她至少散步半小时。记住我刚才所说的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您放心吧,夫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我的好姑娘,我要暂时少陪你一下;请你慢慢走着,不要跑得满脸通红的。嘿!我必须留心照顾你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谢谢您,亲爱的夫人。<STAGEDIR>狄奥妮莎下</STAGEDIR>这风是从西方吹来的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这是西南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生下来的时候吹的是北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是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的保姆告诉我,我父亲是从来不知道恐惧的,他向水手们高声呼喊,“出力,好弟兄们!”用他尊贵的手亲自拉着缆索,不顾擦伤他自己的皮肉;他曾经紧紧攀住桅樯,抵御着一阵几乎把甲板冲毁的巨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那是在什么时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就在我生下来的时候。像那样狂暴的风浪,真是从来不曾有过;一个爬到帆篷上去的人也从绳梯上翻下海里。一个说,“嘿!你下来了吗?”他们流着汗从船头奔到船尾;掌舵的吹口哨,船主到处喊人,满船忙作了一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来,念你的祷告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你是什么意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要是你需要短短的时间作一次祷告,我可以允许你。可是千万不要噜噜嗦嗦地拉上一大套,因为天神的耳朵是很灵敏的,而且我已经发誓要把我的事情快快办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你为什么要杀死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这是我的女主人的意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为什么她要把我杀死?凭着我的真心起誓,照我所能够记得的,我生平从来不曾作过一件损害她的事。我不曾讲过一句坏话,或是对无论哪一个生物作过一桩恶事;相信我,我不曾杀死过一只小鼠,或是伤害过一只飞蝇;我在无意之中践踏了一条虫儿,也会因此而流泪。究竟我犯了什么过失?我的死对她有什么好处?我的生对她又有什么危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我只知道奉命行事,不是来跟你辩论是非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希望你再也不会干这样的事。你的相貌很和善,表明你有一颗仁慈的心。我最近看见你因为劝解两个打架的人而自己受了伤,这就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好人。现在再请你做一个这样的好人吧!你的主妇要害我的性命,你应该扶危拯困,救救我这柔弱可怜的人才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我已经宣过誓了,这事情非办不可。</LINE>
</SPEECH>
<STAGEDIR>众海盗上,时玛丽娜方在竭力挣扎。</STAGEDIR>
<SPEECH>
<SPEAKER>盗甲</SPEAKER>
<LINE>放手,恶人!<STAGEDIR>里奥宁逃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盗乙</SPEAKER>
<LINE>一件宝货!一件宝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盗丙</SPEAKER>
<LINE>大家分,弟兄们,大家分。来,咱们赶快把她带到船上去吧。<STAGEDIR>众海盗捉玛丽娜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里奥宁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里奥宁</SPEAKER>
<LINE>这些恶贼是大海盗凡尔狄斯手下的;他们把玛丽娜捉了去啦。让她去吧;她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我敢发誓她一定被他们杀死、丢在海里啦。可是我还要探望探望;也许他们把她玩了一个痛快以后,并不把她带到船上去也说不定。要是他们把她留下,那么她在他们手里失去了贞操,必须在我手里失去她的生命。<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塔萨斯。克里翁家中一室</TITLE>
<STAGEDIR>妓院主人、鸨妇及龟奴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龟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老板有什么吩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到市场上去仔细搜寻;米提林多的是风流浪子,咱们没有姑娘应市,这笔损失可不小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咱们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缺货。一共只有三个粗蠢的丫头,她们充其量也只能像现在这样应付;而且因为疲于奔命的缘故,都已经跟发臭的烂肉差不多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所以咱们只好不惜重价,弄几样新鲜的货色来。无论干什么生意,总要讲个良心,不讲良心,营业还会发达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你说得不错;那不是养育私生子的问题,我想我自己就一手养大了十一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嗯,每个养到十一岁,就又下水啦。可是我要不要到市场上去搜寻一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别的还有什么办法?咱们这铺子里都是又臭又烂的货色,一阵大风就会把她们吹碎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你说得不错;凭良心说,她们的确太肮脏了。那个可怜的德兰斯瓦尼亚人才跟那小蹄子睡了一觉,不几天就送了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喂,她很快就送了他的命;她叫他给蛆虫们当一顿美味的炙肉。可是我要到市场上搜寻去了。<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有了三四千块钱也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了;那时候咱就洗手不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为什么不干,我倒要问问你?难道咱们老了,赚钱就是一桩丢脸的事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啊!咱们的名誉不是像货色一样源源而来的,咱们的货色也不能保险没有意外的损失;所以要是咱们在年轻的时候早一点儿赚下些产业,现在情愿关起门来吃现成饭了。而且咱们这一行营生是上干天怒的,要是不知道中途歇手,神明一定不会饶过咱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算啦,别的生意也是跟咱们一样罪恶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跟咱们一样!嘿,他们可比咱们清白得多啦;只有咱们这一行才是最该死的。这行生意能算是职业吗?那简直不是人干的。可是龟奴来啦。</LINE>
</SPEECH>
<STAGEDIR>龟奴率众海盗及玛丽娜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过来。列位大哥,你们说她是个闺女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盗甲</SPEAKER>
<LINE>啊!朋友,这我们可以担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老板,您瞧,我好容易东寻西找,才找到这么一件货色。要是您中意的话,那再好没有;不然我付的定钱可就白扔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龟奴,她有什么长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她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儿,会讲好听的话儿,又有一身挺好的衣服;有了这几件好处,人家还会拒绝她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她的价钱多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他们一定要一千块钱,一点儿也不能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院主</SPEAKER>
<LINE>好,跟我来,列位朋友,我立刻就把钱拿给你们。妻子,你领她进去,教导她应该做的事,免得她生手生脚的,怠慢了客人。<STAGEDIR>院主及众海盗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龟奴,你把她的容貌仔细记好,她的头发是什么颜色,她的皮肤是怎样的,怎样高的身材,怎样大的年纪,尤其要说明她是个闺女;你到市上去这样嚷着说,“谁要是愿意出最高的价钱,就可以做第一个享受她的人。”倘然男人们的性情没有改变,这样一个闺女是可以赚一注大钱的,照我吩咐你的办去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遵命。<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唉!里奥宁应该把事情做得干脆一点,他应该早一点杀死我,不应该说那些废话;或者那些海盗们要是再凶狠一些,把我丢在海里,我也可以找我的母亲作伴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你为什么哀哭,美丽的人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因为我是美丽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得啦,天神们总算没有亏待了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并不抱怨他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你既然落到我的手里,你就是我的人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真不该从那想杀死我的人手里逃了出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你在我这里可以过舒服的日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是的,你可以过舒服的日子,你还可以尝尝各色各样绅士们的味道。这儿吃的也有,穿的也有;还有黑的、白的、胖的、瘦的汉子们,由你夜夜掉换新鲜。嘿!你捂住你的耳朵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你是个女人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我倘然不是女人,你说我是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不贞洁的女人就不能算是女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好,有你的,你这小鹅儿,看来你要给我添点麻烦啦。来,你是个糊涂的小东西,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看,你才会听老娘的管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天神保佑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要是天神保佑你多结识几个知心的汉子,那么让他们安慰你、供养你、给你甜头尝吧。龟奴回来了。</LINE>
</SPEECH>
<STAGEDIR>龟奴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喂,你在市场上替她宣传过没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我简直连她头上有几根头发都说了出来;因为描摹她的美貌,把我的喉咙都喊哑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告诉我,你觉得人们听了你的话,兴趣怎样?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家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不瞒您说,他们听我的话,就像听他们父亲的遗嘱一般。有一个西班牙人满口流涎,他一听见我的形容,就在那儿做着同床的好梦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他明儿一定会穿起他的最漂亮的绉领衣服,到咱们这儿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今晚就来,今晚就来。可是,妈妈,您认识那个弯腿的法国骑士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谁?维乐尔斯先生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嗯;他一听见我的宣告,就乐得想要翻起?斗来;可是结果只是呻吟了一声,发誓说明儿一定来看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好,好;他曾经把他的一身病带到咱们这儿来,这一回最多不过是旧病复发。我知道他是个明处花钱、暗处占便宜的家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好,要是每一个国家都有旅行的人到咱们这儿,咱们总是来者不拒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STAGEDIR>向玛丽娜</STAGEDIR>请你过来一下,你的好运气到了。听着,你在干那件事的时候,虽然心里愿意,也要装出几分害怕的样子;越是有利益的事情,越要装着不把这种利益放在心上。当你向你的情人们谈起你现在的生活的时候,你应该流些眼泪,这样可以引起他们的同情;这一种同情往往可以使你得到极好的名誉,而这种名誉也就是一种利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不懂你的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啊!带她进去吧,妈妈,带她进去;她这种羞人答答的神气,必须让她立刻得些实际经验,才可以把它除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你说得不错,真的,必须让她立刻经验经验;第一夜做新娘,不免要带几分羞涩,她干这个却是光明正大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说老实话,脸嫩的固然有,脸老的也不少。可是,妈妈,既然这块肉的价钱是我讲定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你也可以切一小块去尝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真的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谁来骗你?来,小姑娘,我很喜欢你的衣服的式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嗯,凭良心说,她这身衣服现在还没有更换的必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龟奴,你再到市上去一趟,逢人便告诉咱们家里来了一位多么好的姑娘;多拉几个主顾,对于你总有好处。造化生下这东西来的时候,就有帮助你的意思;所以你应该竭力吹嘘,说她是怎样一个绝世无双的美人儿,你越是说得天花乱坠,越可以捞到一笔大大的油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龟奴</SPEAKER>
<LINE>您放心吧,妈妈,我只要一说起她的美丽,管教那些好色的人们一个个春心大发,比震雷惊醒那蛰眠水底的鳗鲡还要灵验。今天晚上我就可以带几个客人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去吧;跟我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要是火是热的,刀是尖的,水是深的,我要永远保持我的童贞的完整。狄安娜女神,帮助我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鸨妇</SPEAKER>
<LINE>咱们跟狄安娜女神有什么来往?请你还是跟我进去吧。<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塔萨斯。玛丽娜墓前</TITLE>
<STAGEDIR>克里翁及狄奥妮莎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嗳哟,你是个傻子吗?这事情干也干过了,还可以挽回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里翁</SPEAKER>
<LINE>啊,狄奥妮莎!像这样的惨杀案,真是自有天地以来所未有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我想你真要变成个小孩子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里翁</SPEAKER>
<LINE>假如我是这广大的世界的主人,为了挽回这一件罪行,我宁愿把这世界舍弃。啊,女郎!你的品德是比你的血统更为高贵的,虽然你是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可以和世界上无论哪一个戴王冠的人并立而无愧。啊,里奥宁这恶奴!他也已经被你毒死了;要是你自己把那毒酒先喝一口,倒还可以算功过相抵。尊贵的配力克里斯若是追问起他的女儿来,你有些什么话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我就说她死了。保姆不是执掌生死的神明,谁能保得住一个孩子养得大养不大?她是在夜里死的,我就这样说。谁敢说一个不字?除非你要表示你是一个正直无罪的好人,那么你就高声宣布,说她是被人用恶计谋杀的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里翁</SPEAKER>
<LINE>唉!得啦,得啦。在天下一切罪恶之中,这一件是最为天神们所痛恨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你就去做那些傻子,相信塔萨斯的可爱的小鸟儿会飞到海外去,把这件秘密向配力克里斯揭破吧。我真替你惭愧,像你这样一个出身高贵的人,却有这么一副懦夫的性格。</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里翁</SPEAKER>
<LINE>不要说是公然的同意,就是对于这样的行为表示默许的人,他也决不是高贵的祖先的子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就算是这么说吧。可是除了你一个人以外,谁也不知道她怎样死的;而且里奥宁已经不在,也没有人能够知道。她掩蔽了我的女儿,阻碍她前途的幸福;谁也不要看她一眼,大家都把他们的目光注射在玛丽娜的脸上,我们的女儿却遭人贱视,被人当作灶下婢一般看待。这就像利刃一样刺透了我的心。虽然你自己一点不替你的孩子着想,却说我的手段太不人道,可是我却以为这是为你的独生女儿所干的一件极大的好事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里翁</SPEAKER>
<LINE>上天恕宥这样的罪恶!</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至于配力克里斯,他有什么话说呢?我们为她举哀送葬,至今还在替她服丧;她的坟墓已经大部砌好,她的墓碑上刻着灿烂的金字,表示一般的赞美和我们对她的爱念,这一切不都是我们花的钱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里翁</SPEAKER>
<LINE>你是个妖精,用你天使一般的面孔欺骗世人,却用你的鹰隼一般的利爪杀害无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狄奥妮莎</SPEAKER>
<LINE>你才是个迂腐的傻瓜,冻死几个蝇子也要惊天动地。可是我知道你会照我的话做的。<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五场 米提林。妓院前街道</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百年弹指,天涯寸步,</LINE>
<LINE>一苇可把重洋飞渡;</LINE>
<LINE>让我把你们的想像</LINE>
<LINE>带过了邦疆和国壤。</LINE>
<LINE>演戏本来是一片假,</LINE>
<LINE>列位看官不用惊诧</LINE>
<LINE>怎么那各地的人民</LINE>
<LINE>都讲着同一的方音,</LINE>
<LINE>这为的是观听便利,</LINE>
<LINE>不是俺们失于算计。</LINE>
<LINE>几句闲话交代过去,</LINE>
<LINE>接着再把正文重叙。</LINE>
<LINE>却说那配力克里斯</LINE>
<LINE>为了探望他的娇儿,</LINE>
<LINE>带领了大小的臣僚,</LINE>
<LINE>再度冒海上的风涛;</LINE>
<LINE>赫力堪纳斯这老臣</LINE>
<LINE>这一回也伴驾随行,</LINE>
<LINE>留下了爱斯凯尼斯</LINE>
<LINE>把国中的政务主持。</LINE>
<LINE>可喜的是一帆风顺,</LINE>
<LINE>早到了塔萨斯边境,</LINE>
<LINE>那老王满心的欢慰,</LINE>
<LINE>想把爱女接回国内。</LINE>
<LINE>请看这些人影幢幢,</LINE>
<LINE>又有一番哀怨凄凉。</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六场 同前。妓院中一室</TITLE>
</SCENE>
</ACT>
<ACT>
<TITLE>第五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米提林港外,配力克里斯船上。甲板上设帐篷,前覆帏幕。配力克里斯偃卧帐中榻上。一艇停靠大船之旁</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玛丽娜跳出了火窟,</LINE>
<LINE>开始她教学的生活:</LINE>
<LINE>她的歌声不似人间;</LINE>
<LINE>她的舞态翩翩欲仙;</LINE>
<LINE>尤其她针线的精能,</LINE>
<LINE>化工也要退让三分,</LINE>
<LINE>尺缣上的花鸟枝叶</LINE>
<LINE>和活的全没有分别。</LINE>
<LINE>她招集了不少生徒,</LINE>
<LINE>其中尽多贵妇名姝,</LINE>
<LINE>她们那敬师的修脯,</LINE>
<LINE>她全都给了那鸨妇。</LINE>
<LINE>不表她在这里安身,</LINE>
<LINE>再说她海上的父亲;</LINE>
<LINE>他的船只随风飘荡,</LINE>
<LINE>迷失了航行的方向;</LINE>
<LINE>谁料那冥冥的天公</LINE>
<LINE>有心使他父女相逢,</LINE>
<LINE>把他吹到了米提林,</LINE>
<LINE>在这儿把征棹暂停。</LINE>
<LINE>却说米提林的居民</LINE>
<LINE>每年都要祭奠海神;</LINE>
<LINE>这时候拉西马卡斯</LINE>
<LINE>正在把那祭礼主持,</LINE>
<LINE>他望见泰尔的船舶,</LINE>
<LINE>那旗帜上一片黑色,</LINE>
<LINE>为了探察它的究竟,</LINE>
<LINE>他急忙驾艇去访问。</LINE>
<LINE>请列位再用些想像,</LINE>
<LINE>这儿便是老王船上,</LINE>
<LINE>说不尽的悲欢离合,</LINE>
<LINE>都在台上表演明白。<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以弗所。狄安娜女神庙前</TITLE>
<STAGEDIR>二水手上,其一为大船上者,其一为艇上者;赫力堪纳斯上,与二水手相遇。</STAGEDIR>
<SPEECH>
<SPEAKER>泰尔水手</SPEAKER>
<LINE><STAGEDIR>向米提林水手</STAGEDIR>赫力堪纳斯大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他可以答复你的。啊!他来啦。——大人,有一艘从米提林来的艇子,艇子里面是拉西马卡斯总督,他要求到咱们船上来。您看怎么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请他上来吧。叫几个卫士们出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泰尔水手</SPEAKER>
<LINE>喂,卫士们!大人在叫着你们哪。</LINE>
</SPEECH>
<STAGEDIR>卫士二三人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卫士甲</SPEAKER>
<LINE>大人呼唤我们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卫士们,有一个很有地位的人要到我们船上来;请你们去迎接一下,不要失了礼貌。<STAGEDIR>卫士及水手等下船登艇。</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拉西马卡斯率从臣及卫士、二水手等同自艇中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泰尔水手</SPEAKER>
<LINE>大人,这一位老爷可以答复您所要询问的一切。</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祝福,可尊敬的老大人!愿天神们护佑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大人,愿你的寿命超过我现在的年龄;愿你富贵令终,泽及后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您真是善颂善祷。我刚才正在海滨祭祀海神,忽然看见你们这艘富丽的船舶经过我们的海面,所以特来探问一声,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第一,先请你告诉我你是一位何等之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我就是你们眼前这一座城市的总督。</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大人,我们的船是从泰尔来的,船里载的是我们的王上;他这三个月来,不曾对什么人讲过一句话,虽然勉强进一点饮食,也不过为了延续他的悲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说来话长;他的悲哀的主要原因,是失去他的亲爱的女儿和妻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我们可以见见他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你可以见他;可是见了他也是徒然;他是不会向任何人说话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可是让我达到我的愿望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瞧他。<STAGEDIR>揭幕见配力克里斯</STAGEDIR>他本来是一位一表堂堂的人物,直到那一个不幸的晚上,意外的惨祸把他害成了这个样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王上陛下,万福!愿天神们护佑你!万福,尊严的王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这是毫无用处的;他不会对你说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臣甲</SPEAKER>
<LINE>大人,在我们米提林地方有一个少女,我敢打赌她有本领诱他说出几句话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你想得很好。凭着她的曼妙的歌声和种种动人的美点,她一定会打开他的闭塞不通的心窍。她是所有女郎中最美貌的,现在正和她的女伴们在岛旁的树荫下面谈笑。<STAGEDIR>向臣甲耳语,臣甲下艇。</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什么都是毫无结果的;可是无论什么治疗的方法,只要有万一的希望,我们都不愿意放过。多蒙阁下这样热心相助,真是感激万分;我们还有一个冒昧的要求,因为我们航海日久,食物虽然不缺,但是味道不鲜,令人生厌,所以我们想要出钱向贵处购办一些食物,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允许我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啊!大人,要是我们不愿意尽这一点点的地主之谊,公正的天神一定会在我们每一颗谷粒中降下一条蛀虫,使我们全境陷于饥馑的。可是让我再向你作一次请求,请把你们王上悲哀的原因详细告诉我知道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请坐,大人,我可以告诉你;可是瞧,有人来打断我们的谈话了。</LINE>
</SPEECH>
<STAGEDIR>臣甲率玛丽娜及另一女郎自艇中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啊!这就是我请来的女郎。欢迎,美人儿!她不是很美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她是一位倜傥的女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她是这样一位绝世的佳人,要是我能够确定她果然是世家贵族的后裔,我一定不再作其他的奢求,而认为得到这样一位妻子是终身的幸事。美人儿,这里有一位抱病的国王,在他身上你可以期望得到最高的赏赐;假如凭着你的巧妙的手段,只要能够使他回答你的一句问话,你的神奇的医术就可以使你得到你所愿望的任何酬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大人,我愿意尽我的力量设法治疗他的病症,可是有一个条件,除了我自己和我的女伴以外,谁也不准走近他的身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来,让我们离开她;愿神明保佑她成功!<STAGEDIR>玛丽娜唱歌</STAGEDIR>他注意到你的歌声没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没有,也不曾望我们一眼。</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瞧,她要向他说话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万福,陛下!我的主,听我说句话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哼!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陛下,我是一个少女,从来不曾勾引别人向我注目,可是像一颗彗星一般,到处受尽世人的凝视。她现在在向您说话,陛下,她所身受的种种不幸,要是放在准确的天平里衡量起来,也许正和您的不幸同样的沉重。虽然横逆的命运降低了我的身分,我的祖先却是和庄严的君主们分庭抗礼的;可是时间已经淹没了我的家世,使我在这多难的人世失去自由,忍受一切意外的折磨。<STAGEDIR>旁白</STAGEDIR>我不愿意说下去了;可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脸上发烧,它在我的耳边对我说,“不要去,等他说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的命运——家世——很好的家世——可以跟我相比!——是不是这样?你怎么说?<STAGEDIR>推玛丽娜。</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说,陛下,要是您知道我的家世,您一定不会对我这样粗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倒也这样想。请你把你的眼睛转过来对着我。你有几分像是——你是哪一国的女子?是不是这儿海岸上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不,我也不是任何海岸上的;可是我出世却也和凡人一样,生来就是像您所看见的这样一个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心里充满了悲伤,一开口就禁不住泪下。我的最亲爱的妻子正像这个女郎一样,我的女儿要是尚在人世,一定也和她十分相像:我的王后的方正的眉宇;同样不高不矮的身材;同样挺直的腰身;同样银铃似的声音;她的眼睛也像明珠一样,藏在华贵的眼睫之中;她的步伐是天后朱诺的再世;她的动人的辞令,使每一个听者的耳朵在饱聆珠玑以后,感到更大的饥饿。你住在什么地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是一个托迹异乡的人;从甲板上您可以望见我所住的地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是在什么地方生长的?你这种卓越的才能是怎样得到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要是我把我的历史告诉人家,人家一定会疑心那是谎话而加以鄙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请你说吧;谎话不会从你的嘴里出来,因为你瞧上去是这样正直而真诚,从你的容貌看来,你像一座真理的君王所居住的宫殿。我相信你,即使在你的叙述之中,有什么难于置信的地方,我也会毫不怀疑;因为你的模样活像一个我所曾经爱过的人。你的亲族有些什么人?当我看见你在我眼前,把你推开去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你有很好的家世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告诉我你的父母是什么人。我仿佛听你说起,你曾经受过种种的困苦折磨,你以为我们两人的不幸要是互相比较一下,也许会分不出轻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这样的话我也说过;凡是我所说的话,都是我自己认为不违背事实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把你的故事告诉我;要是你所经历的困苦,果然可以抵得上我的千分之一的不幸,那么你是一个男子,我却像一个女孩似的受不起人世的煎磨。可是你瞧上去却像忍耐女神一样,凝视着君王们的坟墓,把一切苦难付之一笑。你有些什么亲族?怎么会和他们分散?你叫什么名字,我的最温柔的女郎?告诉我吧,我在恳求你。来,坐在我的身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的名字是玛丽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啊!这简直是对我开玩笑;你一定是什么愤怒的神明差来,让世人把我取笑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忍耐一些,好陛下,否则我不再说下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好,我要忍耐。你不知道你说了你的名字叫玛丽娜,使我吃了多大的一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这名字是一个有权力的人给我取下的;我的父亲,他是一位国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怎么!一位国王的女儿?名叫玛丽娜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您说过您会相信我的;可是我不愿扰乱您的安静,还是不要说下去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可是你果然是有血有肉的活人吗?你的脉搏在跳动吗?你不是一个精灵吗?——果然跳动!好,说下去。你是在什么地方诞生的?为什么叫做玛丽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因为我在海上诞生,所以取名为玛丽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在海上!谁是你的母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的母亲是一位国王的女儿;她在我生下来的一分钟就死了,这是我的好保姆利科丽达常常含着泪告诉我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啊!暂时停一会儿。这是沉重的睡眠用来欺骗悲哀的愚人们的一个最希有的梦境;这样的事是决不会有的。我的女儿已经葬了。好,你是在什么地方生长的?我愿意听你说下去,不再打搅你,一直听到你故事的结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您一定不会信我,所以我还是不要说下去的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愿意相信你所说的每一个字,不管你将要对我说些什么。可是准许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你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我的父王把我寄养在塔萨斯,在那里我生活得好好的,不料后来狠心的克里翁和他的奸恶的妻子不怀好意,想要谋害我的性命;他们买通了一个恶人杀我,正在他刚要动手的时候,来了一群海盗,把我从他的手里夺走,后来我就被他们带到米提林来了。可是,好陛下,您这样句句追问,是什么意思?您为什么哭了起来?也许您以为我是个骗子;不,凭着我的良心起誓,我是配力克里斯王的女儿,要是善良的配力克里斯王尚在人间的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喂,赫力堪纳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陛下叫我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是一位德高望重、识见高超的顾问老臣,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女郎究竟是个什么人,会使我流下这许多眼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我不知道;可是,陛下,这一位是米提林的总督,他对于这位女郎是推崇备至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她从来不肯告诉人们她的父母是谁;有人问起她的时候,她就一声不响地坐着淌眼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啊,赫力堪纳斯!打我;好老人家,给我割下一道伤口,让我感到一些眼前的痛苦,免得这向我奔涌前来的快乐的巨浪,淹没我的生命的涯岸,把我溺毙在它的幸福之中。啊!过来,那曾经生育你的,现在却在你的手里重新得到了生命;你诞生在海上,埋葬在塔萨斯,现在又在海上找到了。啊,赫力堪纳斯!跪下来,用像那使我们震惊的雷霆一样的巨声感谢神圣的天神;这就是玛丽娜。你的母亲叫什么名字?只要回答我这一个问题,因为即使在毫无疑惑的时候,真理也是不厌反复证明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陛下,先让我请教您的尊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是泰尔的配力克里斯。可是现在告诉我我那死在海里的王后的名字;你刚才所说的话,句句都是真实的;你是两个王国的继承人,你的父亲配力克里斯的第二个生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丽娜</SPEAKER>
<LINE>是不是一定要说出我的母亲的名字叫做泰莎,才可以证明我是您的女儿呢?泰莎是我的母亲,她的末日也就是我的生辰。</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啊,祝福你!起来;你是我的孩子。把我的新衣服拿来。我自己的孩子,赫力堪纳斯;虽然凶恶的克里翁想谋害她的性命,她并没有死在塔萨斯;她将会告诉你一切;当你跪下静听的时候,你将会证实她的确是你的公主。这是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陛下,这一位是米提林的总督,他因为听见您心境不佳,特来探望您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拥抱你。把我的长袍给我。我晕眩得两眼都看不清楚了。天啊,祝福我的孩子!可是听!什么音乐?告诉赫力堪纳斯,我的玛丽娜,从头到尾告诉他你确实是我的女儿,因为他好像还有些怀疑。可是,什么音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陛下,我没有听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没有听见!天上的音乐!听,我的玛丽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我们不应该反对他,最好顺顺他的意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希有的妙音!你们听不见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陛下,我听见的。<STAGEDIR>音乐。</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无上的天乐!它摄住了我的听觉,沉重的睡眠已经爬上我的眼睛;我要休息一下。<STAGEDIR>睡。</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替他拿一个枕头来。好,大家出去吧。我亲爱的朋友们,如果这果然证实了我确信的想法,我一定忘不了你们。<STAGEDIR>除配力克里斯外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狄安娜女神在幻梦中向配力克里斯现身。</STAGEDIR>
<SPEECH>
<SPEAKER>狄安娜女神</SPEAKER>
<LINE>我的神庙在以弗所;你快到那里去,向我的圣坛前献祭。当我的女修道士们群集的时候,当着众人之前,宣布你怎样在海上失去你的妻子,哀诉你自己和你女儿的不幸的遭际,对他们详尽地表明一切。依着我的话做了,你可以得到极大的幸福,否则你将要永远在悲哀中度日。凭着我的银弓起誓,我不会欺骗你。醒来,把你的梦告诉众人吧!<STAGEDIR>隐去。</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神圣的狄安娜,银色的女神,我愿意听从你!赫力堪纳斯!</LINE>
</SPEECH>
<STAGEDIR>赫力堪纳斯、拉西马卡斯及玛丽娜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赫力堪纳斯</SPEAKER>
<LINE>陛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我的本意是要到塔萨斯去,惩罚那忘恩负义的克里翁;可是我现在还要先干一些别的事,把我们张满的帆转向以弗所吧,等会儿我就告诉你什么缘故。<STAGEDIR>向拉西马卡斯</STAGEDIR>阁下,我们可不可以用金子向你换一些我们所需要的食物,在你们岸上饱餐一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陛下,那是我所绝对欢迎的;当您上岸以后,我还要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你的请求一定可以得到满足,即使你要向我的女儿求婚;因为看来你对她是十分关切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西马卡斯</SPEAKER>
<LINE>陛下,让我搀着您的手臂。</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配力克里斯</SPEAKER>
<LINE>来,我的玛丽娜。<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以弗所。狄安娜神庙。泰莎是女祭司,立神坛近旁。若干修道女分立两侧。萨利蒙及其他以弗所居民均在坛前肃立</TITLE>
<SPEECH>
<SPEAKER>老人上。</SPEAKER>
<LINE>漏壶的沙快要滴尽,</LINE>
<LINE>不久一切将归寂静,</LINE>
<LINE>这是俺最后的饶舌,</LINE>
<LINE>请列位莫怪俺絮喋。</LINE>
<LINE>兴高彩烈的米提林,</LINE>
<LINE>欢迎那远道的佳宾,</LINE>
<LINE>自有一番繁华热闹,</LINE>
<LINE>这些都用不着细表。</LINE>
<LINE>原来咱们这位总督</LINE>
<LINE>早已得到老王允诺,</LINE>
<LINE>他倾心爱慕的女郎</LINE>
<LINE>已成他未来的新娘;</LINE>
<LINE>可是必须祭过女神,</LINE>
<LINE>然后再把婚礼举行,</LINE>
<LINE>因此上这一行人众,</LINE>
<LINE>又一度向海外移动。</LINE>
<LINE>古语所说无话即短,</LINE>
<LINE>早到了以弗所沿岸;</LINE>
<LINE>瞧这座巍峨的神庙,</LINE>
<LINE>勾引多少人的瞻眺!</LINE>
<LINE>他们能够转瞬来临,</LINE>
<LINE>全靠列位信假为真。<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注释</TITLE>
<SCENE>
<SPEECH>
<LINE noteID="1">路西那(Lucina),希腊罗马神话中保护妇女分娩的女神。</LINE>
<LINE noteID="2">埃斯库拉庇俄斯(Aesculapius),希腊罗马神话中司医药之神。</LINE>
<LINE noteID="3">普里阿波斯(Priapus),希腊神话中司生育之神。</LINE>
</SPEECH>
</SCENE>
</ACT>
</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