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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Y>
<PLAYSUBT>Richard III</PLAYSUBT>
<TITLE>理查三世</TITLE>
<PERSONAE>
<TITLE>剧中人物</TITLE>
<PGROUP>
<PERSONA>爱德华四世</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爱德华</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理查</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乔治</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理查</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克莱伦斯一幼子</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亨利</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布希埃红衣主教</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托马斯·罗塞汉</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约翰·毛顿</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勃金汉公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诺福克公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萨立伯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利佛斯伯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道塞特侯爵</PERSONA>
<PERSONA>葛雷勋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牛津伯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海司丁斯勋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斯丹莱勋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洛弗尔勋爵</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托马斯·伏根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理查·拉克立夫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威廉·凯茨比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詹姆士·提瑞尔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詹姆士·勃伦特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华特·赫伯特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罗伯特·勃莱肯伯雷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威廉·勃兰顿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克利斯朵夫·欧锡克爵士</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另一牧师</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伦敦市长</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威尔特郡巡史</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特莱塞尔</PERSONA>
<PERSONA>勃克雷</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伊利莎伯</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玛格莱特</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约克公爵夫人</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安夫人</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玛格莱特·普兰塔琪纳特</PERSONA>
</PGROUP>
<PGROUP>
<PERSONA>公侯、从吏、录事、绅宦、市民、凶手、使者、幽灵、兵士及其他侍从等</PERSONA>
</PGROUP>
</PERSONAE>
<SCNDESCR>地点 英国</SCNDESCR>
<ACT>
<TITLE>第一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伦敦。街道</TITLE>
<STAGEDIR>葛罗斯特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现在我们严冬般的宿怨已给这颗约克的红日照耀成为融融的夏景;那笼罩着我们王室的片片愁云全都埋进了海洋深处。现在我们的额前已经戴上胜利的花圈;我们已把战场上折损的枪矛高挂起来留作纪念;当初的尖厉的角鸣已变为欢庆之音;杀气腾腾的进军步伐一转而为轻歌妙舞。那面目狰狞的战神也不再横眉怒目;如今他不想再跨上征马去威吓敌人们战栗的心魄,却只顾在贵妇们的内室里伴随着春情逸荡的琵琶声轻盈地舞蹈。可是我呢,天生我一副畸形陋相,不适于调情弄爱,也无从对着含情的明镜去讨取宠幸;我比不上爱神的风采,怎能凭空在??娜的仙姑面前昂首阔步;我既被卸除了一切匀称的身段模样,欺人的造物者又骗去了我的仪容,使得我残缺不全,不等我生长成形,便把我抛进这喘息的人间,加上我如此跛跛踬踬,满叫人看不入眼,甚至路旁的狗儿见我停下,也要狂吠几声;说实话,我在这软绵绵的歌舞升平的年代,却找不到半点赏心乐事以消磨岁月,无非背着阳光窥看自己的阴影,口中念念有词,埋怨我这废体残形。因此,我既无法由我的春心奔放,趁着韶光洋溢卖弄风情,就只好打定主意以歹徒自许,专事仇视眼前的闲情逸致了。我这里已设下圈套,搬弄些是非,用尽醉酒诳言、毁谤、梦呓,唆使我三哥克莱伦斯和大哥皇上之间结下生死仇恨:为的是有人传说爱德华的继承人之中有个G字起头的要弑君篡位<NOTE id="1">①</NOTE></LINE>
<LINE>,只消爱德华的率直天真比得上我的机敏阴毒,管叫他今天就把克莱伦斯囚进大牢。且埋藏起我的这番心念,克莱伦斯来了。</LINE>
</SPEECH>
<STAGEDIR>克莱伦斯、勃莱肯伯雷及卫士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三哥,您好,阁下身边带有武装守卫是何道理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国王陛下,为了照顾我身子安全,指派了守卫,要送我进伦敦塔。</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是什么缘由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为了我名叫乔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呵哟!我的王公,这哪是你的过错呢;若是为了这个缘故,他就该定你教父的罪。呵,陛下他也许打算送你进塔去重新命名吧。当真为的什么,克莱伦斯,你能告诉我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当然,理查,只要我知道;可是我实在弄不清;不过,据我所知,他听信了一些痴人说梦的预言;他从儿童识字本里拈出一个G字来,说什么巫人曾经告诉他这个G字会篡夺他的王位;而我的名字乔治恰是G字起头,于是他就一心认定我就是篡位的人。据说,竟是这一类的无稽之谈嗾使了皇上今天定下我的罪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对呀,正是如此,因为男子受了女人的统治:不是皇上把你关进伦敦塔的;原来是他的妻后,葛雷夫人,在旁指使他,造成了这个恐怖局面。难道不就是她和她的尊兄伍德维尔那位大人,彼此共谋,海司丁斯才被送进塔牢,直到今天才获释吗?我们都不很安全哪,克莱伦斯;都不很安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天哪,我看除了外戚们,谁的安全也没有保障了,除非是那些在皇上和休亚夫人之间穿梭不停地星夜奔忙的传信人。你可曾听说海司丁斯为了重获自由,是如何向她卑躬屈节的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硬把她当神明一样膜拜,低声诉苦,这位御前大臣才讨回了自由。告诉你吧,我看我们也只有这一条路;要想赢得圣恩,就得听她使唤,芽上她门下仆从的制服给她效劳。那窄心眼儿的老寡妇和休亚自己自从受到我们王兄的册封以来,已一跃而为朝廷的显要人物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我请求两位王公宽恕;国王陛下有命,所有的人,不论职位高低,一概不准同你这位哥哥交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当真;对不起,勃莱肯伯雷,我们的谈话你尽可任意倾听。我们没有讲犯上的话,老兄。我们说国王贤明,还说他那位高贵的王后年事已高,心地宽厚,并且美貌出众;我们说休亚夫人有一双俊秀的脚,樱桃小口,妩媚的眼,十分悦耳的声调;也还说到外戚们都封为权贵了。你怎么说,爵爷?你能否认这些事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关于这些,王爷,不干我任何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同休亚夫人干过好事?我说,老兄,同她干好事,除一人而外,最好独守秘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什么一个人,王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她的夫君,坏蛋,你想出卖我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我请求阁下原谅;同时还求您莫再同这位王公交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们知道你职责在身,勃莱肯伯雷,我们一定从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们原是王后的卑贱的奴仆,只好从命。三哥,再会吧,我就去见国王;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吩咐我去办,即使把那寡妇王后认做亲姊姊也可以,只消能为你换取自由。然而,这种兄弟阋于墙的奇耻大辱,你真不知道我心头是一种什么滋味呵。</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相信这个处境确是你我所难于接受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好吧,你的监禁决不会太久,我一定来救你,不然的话,我就见不得人啦<NOTE id="2">②</NOTE></LINE>
<LINE>。目前你还要忍耐才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一定忍耐,再会。<STAGEDIR>与勃莱肯伯雷及卫士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去吧,走上你那万劫不复的路吧,单纯的克莱伦斯!我是多么爱你,恨不得马上把你的灵魂送归天国,单看上天是否有意收下我这份礼物。这是谁来了?是才放出监牢的海司丁斯吧!</LINE>
</SPEECH>
<STAGEDIR>海司丁斯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愿天赐您福分,好心肠的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愿您也同得天福,御前大人!欢迎您重见天日。大臣,您是怎样熬过那狱中的日子的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忍耐,高贵的大人,狱中人还有什么办法?我不得不留着这条命,好向陷害我的人表示谢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不错,不错;克莱伦斯也是一样;原来你的仇人就是他的,他们压倒了你,也压倒了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可叹鹫鹰禁闭了起来,而鸢鹗之类反可以悠然自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外边有什么消息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外边的任何消息都没有里边的凶恶;国王病重、虚弱、忧闷寡欢,御医们很为他焦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圣保罗在上,这个消息的确不妙。呵,他早就饮食不正常,过分地亏损了他的身体,叫人想起就要感伤不已。那么,他是睡倒在床上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是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请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STAGEDIR>海司丁斯下</STAGEDIR>我希望他活不了;然而他也决不可马上就死,且等乔治兼程归了天再说。我要进宫去,去加深他对克莱伦斯的仇恨,毁谤不够,再添些雄辞力辩;只要我心底的计谋得逞,克莱伦斯别想再多活一天:这件事办妥了,上帝就好照顾爱德华王,那时这世界便由我来独自纵横了!那样,我好娶过华列克的幼女<NOTE id="3">③</NOTE></LINE>
<LINE>。我虽杀了她的丈夫和父亲,这有何相干,要补偿这娘儿的损失莫过于由我来当她的夫君兼父亲:这才是我的主意;倒不是为了什么爱,为的却是另一桩私地里的打算,只有娶到了她才能如愿。可是这些话我其实说得太早一点:克莱伦斯还在人世;爱德华还占着宝座;病而未死:且等他们都去了再打我的算盘不迟。<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同前。另一街道</TITLE>
<STAGEDIR>役吏们簇拥亨利六世棺具上,安夫人送殡致哀。</STAGEDIR>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放下来,放下你们的光荣负担,假如棺木中也能包藏光荣的话,我好趁此为善良的兰开斯特的夭亡而一尽哀仪。可怜的主君呀,你的圣体已经冰凉!呀,兰开斯特王室的余灰残烬!你这副皇族血统的枯骨,滴血都已流尽!愿国法容许我呼唤你的精灵,请听我可怜的安为你哀号,我就是你遇了害的儿子爱德华的妻子,同一只毒手杀害了你父子二人!看哪,你身上的伤口破裂,英灵从这些裂缝中穿出,我一个弱女的热泪填敷不了你的满身创痛。呵!可诅咒的刽子手呀,是他戳开了你这些伤孔!可诅咒的狼心狗肺呀,是他干出了如此狠心的事!可诅咒的毒血儿呀,是他放干了你的圣血!愿这个万恶的祸首不得善终,他害死了你,带给我们无穷的灾难!愿他所遭受的毁灭比那些蛇、虺、蛛、蟾,或世上任何爬行毒虫所应得的结果更加残酷!愿他所生下的孩子是个流产怪物,不让它足月便仓促下地!愿他生就一副丑陋反常的狰狞面目,使那期待着的母亲一见就心生恐惧!愿这个人妖继承他自己的逆运!愿他所娶的妻房也因夫亡而受苦,比我因我夫和你两人的遇难所受的苦还要多!好吧,现在请你们将这神圣的负担从圣保罗教堂送往丘?安葬吧;可是你们如果很累,也不妨多作休息,好让我向故君亨利尽哀。<STAGEDIR>役吏们重抬棺具前进。</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葛罗斯特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停一下,你们抬棺具的人,放下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是哪个魔术家唤出这个恶鬼来阻挡人间忠爱的大事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混账的家伙,放下那棺具来;否则,凭圣保罗在此,你休想活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役吏</SPEAKER>
<LINE>大人,请退后一步,让棺柩通过。</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无礼的狗东西!我发号令,你就得站住。你若举起戈戟高过我的胸膛,让圣保罗作证,我要把你踢倒脚下,踩上你的身子,奴才,你好大胆。<STAGEDIR>役吏放下棺具。</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怎么啦!你们发抖了?都害怕吗?呵,难怪,难怪,你们都是人,人的眼哪能经得起看魔鬼出现呢。滚开!你是地狱中的恶魔王,你的魔力至多不过残害了他的肉身,他的灵魂却不归你所有。快滚开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爱的圣女,仁恕要紧,莫这样恶言恶语。</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恶魔,上天不容,走开些,莫来寻麻烦;你已经把快乐世界变成了地狱,使人间充满了怒咒痛号的惨声。你如果愿意欣赏你残害忠良的劣迹,就请一看你自己屠刀杀人的这具模型。呵,看哪!大家来看故君亨利的创痕,看它们凝口又裂开了,鲜血又喷流了。你还有什么脸哪,你这个臭不可闻的残废,仅仅因为你站前一步,他那原已冷瘪的血管又鲜血奔流:是你的所作所为,反人性,反天意,引发了这股逆潮。呵,造物主呀!你创造了他的血,为他复仇;呵,大地呀!你吮吸了他的血,为他伸冤;若非天公以雷电击杀这个杀人犯,就让大地裂开,将他活生生吞进去,因为就是他那只接受地狱指挥的魔手闯下了这场惨祸,而贤君的滴滴热血已被地面吞咽尽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夫人,你全不懂得仁恕之道,讲仁恕就要以善报恶,以德报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坏蛋,你既不懂天理,也不顾人情!任何一只猛兽也还有点恻隐之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却完全没有,所以不是一只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呵!妙呀,魔鬼也会说句真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更妙的是,天使也会这样发怒。圣洁无瑕的女界楷模,望你容许我从这些假设虚构的罪名中,来旁推侧引,以便洗雪我自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支离糜烂的男界毒疣,你该让我从这些彰明较著的败迹中,来旁推侧引,以便咒骂你奴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美色无限,真叫人夸也夸不完,还求你包容,给我充分时日来向你表白一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你丑恶万分,真叫人难以设想,凭你巧辩,也无从取信于人,除非你自缢身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既如此无望,就只好自首请罪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你既不顾一切,玩忽人命,正该截断生路,以一死为报,才能赢得人们的饶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姑且说我并未杀他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倒不如说他们没有被杀。可是他们确已死了,恶魔,凶手就是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没有杀你的夫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那末他就还在人间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不,他确已死去;是爱德华下的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这是从你那臭嘴里撒出来的谎言。玛格莱特王后亲眼看见你的利刃淋着他的血,杀气腾腾;你还拿起那凶器刺向她的胸膛,幸亏你两个哥哥把那刀头拨开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是她的毁谤激动了我,她硬把我哥哥们的罪名套上了我的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是你自己的豺狼之心激动了你,你屠杀成性,心中别无善念。你究竟杀了这位君王没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向你认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你这才向我供认了,刺猬?好,我愿上帝应我所求,因你的罪孽而把你贬入地狱!呵!他是个何等温良而有德行的人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天国收容了他,他正好为天帝效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他已进天国,你却莫想进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他该感谢我,是我帮了他一手;因为他去天上比留在人间更加自在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可是你除了地狱就无处容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也还有个去处,只要你肯听我讲出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一个幽狱地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的闺房卧室。</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不管你哪儿栖身,你休想安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的确我不会安宁,夫人,除非我能一旦在你身旁栖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天知道。</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知道。可是,温良的安夫人,为了停止这场唇舌的交锋,而改用一种比较缓和的方式,我请问,我们王室的亨利呀,爱德华呀,都一个个夭亡,那首先惹起这祸端的人难道就不该和那动刀下手的人一并论罪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祸根就是你,而干出这样滔天罪行的也是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原是你的天姿国色惹起了这一切;你的姿色不断在我睡梦中萦绕,直叫我顾不得天下生灵,只是一心想在你的酥胸边取得一刻温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早知如此,我告诉你,凶犯,我一定亲手抓破我的红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怎能漠视美容香腮受到摧残;有我在身边就不会容许你加以毁损:正如太阳照耀大地,鼓舞世人,你的美色就是我的白昼和生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让黑夜掩盖你的白昼,死亡吞没你的生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莫诅咒你自身,你正是白昼,又是生命,可人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但愿能这样,正好报你的仇。</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要在爱你的人身上报仇,好一场离奇古怪的争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为了在杀害我夫君的人身上雪恨复仇,正是一番公允合理的争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夫人,那使你丧失夫君的人为的就是要帮你另配一个更好的夫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比他还好的人,世上已经找不到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这个人却在人间,他爱你更为深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讲出他的姓名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普兰塔琪纳特<NOTE id="4">④</NOTE></LINE>
<LINE>。</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正是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和他同名,品质却在他之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这个人在哪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在这儿。<STAGEDIR>她啐他</STAGEDIR>你为什么唾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对付你,我巴不得能喷出毒液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这样甜蜜的嘴里哪儿喷得出毒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哪儿还有比你更臭更烂的毒蛤蟆,我见不得你!你会使我双目都遭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甜蜜的夫人,是你的媚眼殃及了我的官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但愿我目光如蛇怪,好致你死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这样才好,好让我死得痛快;无奈你秋波一转竟害得我活不成,死不了。你那双迷魂的眼睛叫我一见,就不由得不泪珠盈盈,像孩童般顾不得人们的耻笑;我的眼里何曾流过什么真情的泪;当黑脸的克列福挥动长刀指向弱小的鲁特兰,逼得他哀号悲鸣,这时间我父约克和哥哥爱德华都忍不住哭泣起来,而我却没有流泪;再说,当你那英勇的父亲像一个孩童般追述着我父亲如何惨遭杀害,他曾多次泣不成声,闻者都不禁泪流满颊,好比树身淋着雨水一样:在那个悲哀的时日,我还是虎视眈眈,不屑抛出一滴弱泪;当年那些伤心事都打不动我的心,可是,今天我却为你的美色热泪盈眶。我从不向友人求情,向敌人讨饶;我的舌头学不会一句甜蜜话;可是今天却是你的红颜为我付出了讼费,逼得我压住傲气而向你苦苦申诉。<STAGEDIR>她向他横眉怒目,表示轻蔑</STAGEDIR>何必那样噘起轻慢的朱唇呢,夫人,天生你可亲吻的香腮,不是给你做侮蔑之用的。如果你还是满心仇恨,不肯留情,那末我这里有一把尖刀借给你;单看你是否想把它藏进我这赤诚的胸膛,解脱我这向你膜拜的心魂,我现在敞开来由你狠狠地一戳,我双膝跪地恳求你恩赐,了结我这条生命。<STAGEDIR>打开胸膛;她持刀欲砍</STAGEDIR>快呀,别住手;是我杀了亨利王;也还是你的美貌引起我来。莫停住,快下手;也是我刺死了年轻的爱德华;又还是你的天姿鼓舞了我。<STAGEDIR>她又作砍势,但立即松手,刀落地</STAGEDIR>拾起那把刀来,不然就搀我起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站起来,假殷勤。我虽巴不得你死,倒不想做你的刽子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末吩咐我自杀,我一定照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已经讲过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是你在盛怒之下说的;再说一遍,只消你金口一开,我这只手,为了爱你曾经杀过你的旧欢,现在还是为了爱你,可以再杀一个爱得你更加真切的情郎。这样,新欢旧爱先后被杀,而你却都是从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倒很想看看你这颗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心就挂在我的嘴唇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怕你竟是心口全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世上就没有一个真心人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好啦,好啦,把你的刀收起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末就算是和解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这还得等着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但是我可否就在希望中求生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人人都靠希望生存,我想。</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答应我戴上这只戒指。</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受礼并非受聘。<STAGEDIR>戴上戒指。</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看,这戒指不大不小,恰巧戴上你的手指,正像你的胸腔紧紧围住我这颗可怜的心一样;戒指和心都归你有,都拿去使用吧。你如果还肯答应你的忠仆一件事的话,那就是你最后肯定了我一生的幸福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什么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愿你允许我来办理这场丧仪,我是个最应该致悼尽哀的人,你不妨立刻移驾到克洛斯比宫中;且等我去丘?寺把这位高贵的君王安葬入土,虔心诚意在坟前洒下我忏悔的热泪,然后,我就赶紧来向你致候。这里有各种说不清的原因,但愿你能应允我这个请求。</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很愿意;我能看见你这样深悔前非,心里也十分喜悦。特莱塞尔和勃克雷,你两人跟我同走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向我道别一声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未免有些过分;不过你既教了我如何待你和善,不妨就假想我已道别过了。<STAGEDIR>同特莱塞尔及勃克雷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各位弟兄们,抬起棺具来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役吏</SPEAKER>
<LINE>去丘?吗,尊贵的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不,去僧院;先去等着我来。<STAGEDIR>葛罗斯特外均下</STAGEDIR>哪有一个女子是这样让人求爱的?哪有一个女子是这样求到手的?我要娶了她;可是也不要长期留下她来。什么!我这个杀死了她丈夫和他父王的人,要在她极度悲愤之余娶过她来;她的咒骂还在嘴边,眼眶里还含着泪,她那心头之恨还有这斑斑血痕做实证;上帝、她的良心和我的这些缺陷都在控诉我,叫我简直站不住脚跟,而我呢,只凭包藏的祸心和满面的春风,仍要把她弄到手,哪怕她那边千岩万壑,而我却空无所有!哈!难道她已经把那位勇敢的王子抛到脑后去了吗?仅仅三个月之前在图克斯伯雷,是我一怒而杀了她的夫君爱德华。广阔的天地间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为和善可亲的人,繁茂的自然界培育了他那样的一个人才,年轻、无畏、聪明,并且确实高贵无比,而我竟折损了这位好王子的青春,使她早年丧偶,独守空房,难道她就此降低眼界看中了我吗?我的所有禀赋怎抵得上半个爱德华呢?我这样一拐一瘸,这样残缺其形?我的公爵爵位又哪儿值得半分一毫,显然我在这一向一直把自己看错了。天知道,她却是另眼相看,把我抬得很高,虽然我还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有花费一笔钱,置一面衣镜,雇一批缝衣匠,收养他一二十个,让他们推究一下时装,为我打扮起来。我既碰上了好运,不妨就付出一些代价维持个场面。可是我还得去安葬这家伙,然后哭丧着脸去找我的爱。照耀着吧,太阳,等我买到了镜子,好让我在镜前端详我的影儿。<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同前。宫中一室</TITLE>
<STAGEDIR>伊利莎伯王后及利佛斯、葛雷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忍耐些,夫人,我们的王上不久一定会恢复他的健康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雷</SPEAKER>
<LINE>您如果向坏处去想,反而会叫他病体恶化,所以千万看老天面上安下心来,讲几句高兴的话,安慰王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万一他归了天,我便如何是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至多就是丧失了这样一位君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正是丧失这样一位君王要带来一切灾难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雷</SPEAKER>
<LINE>天赐你一位好太子,国王亡故之后他就是你的慰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呀,他还年轻;在他成年之前要受理查·葛罗斯特的保护,而他对我没有好感,对你们也同样没有好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他担任护国公是已经决定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已经议定了,还没有最后决定。一旦王上有故,这就是难免的了。</LINE>
</SPEECH>
<STAGEDIR>勃金汉及斯丹莱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雷</SPEAKER>
<LINE>勃金汉和斯丹莱两位大人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王后,愿您今天圣躬安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愿上天使娘娘安乐如常!</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我的好大人斯丹莱,我怕里士满伯爵夫人<NOTE id="5">⑤</NOTE></LINE>
<LINE>,未见得会同意祝福我吧。可是,她虽则是你的夫人,斯丹莱,恐怕她对我并无好感,尽管如此,好大人,你放心,我倒不会因为见她高傲而怀恨于你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我要求您不可轻信那班诬告捏造的人,他们居心叵测,无事生非;万一他们言之有据,也还望您宽恕,我看她的缺点其实是刚愎自用,并非生性险毒。</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你今天见到王上没有,斯丹莱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勃金汉公爵和我两人是才见过王上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他的病体有康复的可能吗,两位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王后,很有希望;陛下谈得很高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愿上帝赐他健康!你们和他谈过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是的,王后:他表示愿意在葛罗斯特同您兄弟之间斡旋和解,也想消除他们同御前大臣之间的隔阂;并且已经召他们来觐见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但愿百事顺心!只怕办不到。我担心我们的福分已经到顶了。</LINE>
</SPEECH>
<STAGEDIR>葛罗斯特、海司丁斯及道塞特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他们很对我不起,我决不能容忍下去。是谁在王上面前抱怨叫苦,竟说我为人凶狠,对他们没有好感?圣保罗为证,谁在他耳朵边挑唆,无中生有,谁就是对王上不忠。只是为了我不会谄媚或假作殷勤,不会在人前装笑脸,或花言巧语骗人,或者学着法国人那样点头点脑,像猴儿般假装讲礼,于是把我当敌人看待,怀疑我心狠。丑人就该死吗?就一定存心害人吗?一副单纯的真实心肠就该受到凌辱,就该让狡猾欺诈的家伙占尽上风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雷</SPEAKER>
<LINE>我们都在此,您所指的是谁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就指你,你毫无心肝,全不顾情面。我什么时候害了你的?什么事做得对你不起?或对你?对你?或你们中间任何一个?你们都该遭天谴!皇帝陛下——愿上帝庇佑他,不让你们的恶意得逞!——你们竟不让他一刻安息,偏要去烦他的心,厚着脸儿去向他诉苦诬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葛罗斯特贤弟,你想错了。王上自有他自己的圣意宏旨,并没有谁请求过他,或从中挑拨;可能你内心的仇恨在不知不觉中见诸你的行动,在反对我的孩子、兄弟和我本人,因而他起意召见,以便亲自明了一下你那敌意的根由何在,好设法解除。</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说不出;反正世风日下,老鹰不敢栖息的地方,却有鸥鹪在掠夺。个个坏蛋都得意,多少正经人被降为奴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好了,好了,我们懂得你的用意所在了,葛罗斯特弟弟,你不乐意我们这些人晋升。愿上帝照看我们永远不需要依靠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是,上帝倒让我们依靠着你们呢:我三哥是你们玩了手段而下狱的,我自己受辱,显贵被侮慢;而那些一文不值的家伙,反而不消两天工夫就一个个升官发财,蒸蒸日上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我本来乐天安命,自蒙圣恩提拔,赐我高位,我寝食难安,愿圣上作证,我从未挑唆陛下陷害克莱伦斯公爵,却总是真心诚意为他恳求。主公,你如此凭空捏造,恶意猜忌,实在是欺人太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甚至也可以否认最近海司丁斯大人入狱的事有你的一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她的确可以,大人;因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她的确可以,利佛斯大人!嘿,谁不知道?她可以做的,大人,的确还不只是否认这件事。她还可以协助你官运亨通,而一转眼又可以否认她伸过一只手,说什么全靠你自己才能过人。她哪件事不可以做?她的确可以——对了,的确她可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什么,的确她可以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什么,的确她可以什么!可以嫁国王,一个未婚的青年,漂亮的小伙子。老实说,你的祖母还没有嫁得这样称心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葛罗斯特公爵,我忍无可忍了,你这种冷嘲毒骂怎叫我受得住;天哪,我一定要去禀告王上,我已经忍够了这类粗鲁的口吻。要我如此受嘲弄,听恶声,来换取一个王后的尊号,倒不如出身乡野,当个佣妇。我如今当这个英吉利王后实在很少滋味。</LINE>
</SPEECH>
<STAGEDIR>玛格莱特王后由台后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我祈求上帝把你那很少减为更少!你的荣誉、排场、宝座原来都是我的权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怎么!你要拿禀告国王来吓住我不成?去告他好了,莫留情;请看吧,我所讲过的话在国王面前我一定承担下来。我不怕关进伦敦塔。是讲话的时候了;我的劳绩差不多都已被人忘记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滚呵,魔鬼!我才记得清楚呢:你在伦敦塔里杀了我丈夫亨利,在图克斯伯雷你又杀了我儿子爱德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还在你丈夫和你两人称王道后以前,为了他的丰功伟绩我尽过汗马之劳,他的劲敌我为他铲除干净,他的友人我为他酬劳嘉奖;我流了自己的血去尊崇他的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对了,还有比他和你更尊贵的血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在那个时期你和你前夫葛雷却在为兰开斯特树党作乱;利佛斯你也在内。你前夫岂不是在玛格莱特战役中在圣奥尔本被杀的吗?你们如果健忘,就让我提醒你们,你们过去是怎样,如今又怎样;还有,我过去怎样,如今我又怎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你一向是个杀人犯,如今还是一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怜的克莱伦斯曾经背弃了他的丈人华列克,哦,还发了伪誓——愿耶稣宽恕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愿上帝惩罚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为了替爱德华争取王冠而战;可怜的王公,他所换得的酬偿乃是囚禁。愿上帝赐我一副爱德华那样的铁石心肠;否则就该让他学我一样以慈悲为怀。我太稚气了,傻得不合时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你这个恶魔,你还是辞了人间,蒙着脸钻进地狱去吧,那儿才是你的老家。</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葛罗斯特大人,当年世事动荡,我们无非追随一个合法的国王,认他为主君,您今天却指责我们为叛乱之人;其实您如果一旦做了君王,我们还该效忠于您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如果我做了君王!我宁可做个小贩。我根本没有这个念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假如你当了我们的国王,大人,你也享受不了多少快乐,正像我今天当了王后,你该能设想我所享受的快乐就很有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王后所享受的快乐确实有限;我就是一国之后,而我就找不到丝毫乐趣。我再也忍不住了。<STAGEDIR>走上前来</STAGEDIR>听我讲,你们这班嚣嚷不已的海盗们,你们洗劫了我,又相互争吵起来!你们哪一个见了我不吓得发抖呀?不是吗?在我当王后的时候,你们岂不是低首臣服的吗?而一旦我被废黜了,你们难道不是像叛徒一样在我面前惊惶失措吗?呀!你这个贵胄的败类,你休想躲避过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满脸皱纹的丑巫婆,你想在我面前干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无非把你所干的坏事重述一遍;等我讲完了才放你过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驱逐出境、违则处死的不就是你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有过这件事;不过流放的日子我受不了,倒不如居留而死。你欠下我一夫一子;还夺去我一个王国;你们都背叛了我。我今天的苦难应由你们承担,你们所篡夺去的荣华都应归我所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当初我高贵的先君对你赌过咒,因为你将纸冠戴上他英勇的头额,你那满口恶言引出他滔滔的泪水;这时你递给他破布拭泪,而布上却浸透了俊秀的鲁特兰的无辜鲜血;我先君一时气愤难遏,发出诅咒,咒语降临你身;现在天公向你讨回血债,不能埋怨我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天心公正,无辜者的冤仇得到了伸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呵!杀死稚子真是罪大恶极的事,是一种闻所未闻、凶残无比的行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暴行的消息传来,暴君也不免要悲泣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谁都能预料到恶人终归有恶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诺森伯兰伯爵目睹惨景也落了眼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嘿!在我未到之前,你们岂不都在狺狺地要拚个你死我活吗?现在却迁怒到我身上来了?难道约克的恶咒竟赢得了天听,因而亨利丧命,爱德华夭折,国祚中断,我自己衔哀出奔,这一切都为了那个无聊的乳臭小子吗?难道诅咒竟能穿破云层而通达天庭吗?果真如此,就让重云四散,听我连声恶咒吧!我诅咒你们的君王虽不死于疆场,也将因饮食无度而逝,为的是他杀了我王而称君道帝!我子爱德华过去是太子,你子爱德华今天被立为太子,我咒他同样夭亡,死于非命!你是王后,而我也一度是王后,看你荣华享尽,到最后,也和我一样同遭困厄!我咒你苟延残喘,为了儿女夭折而终日以泪洗面!今天我见你荣占我位,愿你来日也眼见旁人僭替你位!我咒你老死未临而安乐早逝;历尽你迟迟的辛酸岁月,到头来只落得你亡嗣亡夫亡江山!利佛斯与道塞特,还有海司丁斯,——当时我儿被刺,血染白刃,你们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我祈求上帝不让你们任何人得享天年,愿你们突遭凶变,断送生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恶的老巫婆,停止你的妖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放过你吗?站住,狗东西,听我说来。我愿凶灾降临你身,但天上如果还积存更多的恶运,呀,我愿天公暂作保留,且等你一旦恶贯满盈,再大发神威,猛击你这个扰乱人世的祸首!愿你的一点天良像蠹虫般永远啮蚀着你的心魂!愿你此生将契友认作仇人,把奸贼当作亲人!让你那双杀人的眼睛终宵不得合拢,除非疆梦苦扰你的心神,这时刻所有地狱中的牛鬼蛇神全都出动,吓得你心惊胆裂!你是一条打了鬼印、流产下来的掘土猪!你在出胎时早已注定要永远做天地造化的贱役,地狱的产儿!你糟蹋了你生母沉重的胎腹!你是将你送入人间的生父的祸根!你这不要脸的败类、令人发指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玛格莱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理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嗳!</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我没有叫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就对不起了,我还以为你叫骂<NOTE id="6">⑥</NOTE></LINE>
<LINE>了半天,都是指的我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我指的就是你;可是你不要回嘴。呵!等我来结束这场咒骂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已代办了,就用“玛格莱特”做结尾。</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这样说来,你却诅咒了你自己。</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可怜的画中王后,你不过是我幸运墙上所加的浮雕!毒蛛布网缚住你周身,你又何必在它腹鼓上洒糖粉?蠢东西,蠢才!你无非在磨亮的刀口上企图自尽。总有一天你还会希望我来帮你同咒这只口喷毒液的驼背蟾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乱嚼舌头的婆娘,莫再狂咒了,当心惹起我们的火,那就对你不起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无耻之徒!你们先就惹起我的火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要我们和善相待,你就该懂得你的本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要和善待我,你们应该各尽职守,以臣仆自居,而敬我以国后之礼。呵!和善相待,要懂得你们自己的本分才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再莫和她争辩,她是个疯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少开口!小侯爵,你很无礼。你那个新爵印才刚刚出炉,尚未流通呢。呵!愿你这个才出世的贵族子弟也体验到失位之苦而感受些忧伤!高处多劲风,干枝动摇,一旦折断,当心打得你粉身碎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好一篇忠言,的确;记住,记住,侯爵。</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这不单指我而言,大人,也牵涉到你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是的,更牵涉到我;不过我生来高贵,雄鹰之子筑巢于松柏之巅,与天风盘桓,太阳也受它奚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阳光也会变得阴沉;唉!呀!请看我的儿子,他已进了死亡的幽谷;你的腾腾杀气已将他那四射的光辉永蔽在黑暗之中。你的鹰栖宿于我们的鹰巢中;呵,上帝呀!你见到了,切莫让他猖狂;用鲜血取得的胜利也该在鲜血中失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罢了,罢了!不讲仁恕,也该讲些体面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什么仁恕,什么体面,莫对我提这些。你们从未对我讲过仁恕,我的所有希望都被你们无耻地摧毁了。仁恕在我是横暴,生命是耻辱,而且至今我这团悲愤之火还在耻辱中焚烧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算了,算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呵,尊贵的勃金汉!让我亲你的手,以表示你我之间既协调,也亲善,我祝你和你的高贵的系族得福!你的衣衫上没有沾染我们的血迹,所以你就不包括在我诅咒之内。</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这里谁都不在其内;诅咒一出诅咒者之口,便化为乌有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我却深信咒语可以上达天庭,也能将天帝从安详的睡眠中唤醒。呵,勃金汉!小心那个狗东西:要知道,摇尾的狗会咬人;咬了人,它的牙毒还会叫你痛极而死;莫同他来往,千万留意;罪恶、死亡和地狱都看中了他,地下的大小役吏都在供他使唤。</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她说些什么,勃金汉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不值得我倾听的谰言,我的好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玛格莱特王后</SPEAKER>
<LINE>什么,我好意进忠言,你竟鄙弃我吗?我警告你远离魔鬼,你反去奉承他吗?呵,有朝一日他会叫你忧伤心碎,你就要想起此时此地而感叹着说,可怜的玛格莱特真是个女界先知。你们每个人都要成为他的眼中钉,你们也会恨他入骨,上帝还要恨你们大家!<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听她咒骂,真叫我毛骨悚然。</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我也如此。我不懂为什么不把她看管起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倒不怪她;有圣母为证,她确也受了不少冤屈,我懊悔当初对她犯下了一些过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据我所知,我却从未冒犯过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是她受冤屈,而你们大家却坐享其成。我从前一副热肠,为人作嫁,而今落得个冷淡相遇。呀,克莱伦斯也是咎有应得;他虽尽过力,今天已被关进了养猪圈里了。上帝饶恕那些肇祸生端的人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有人伤害了你,你反为他祈祷,这却是一条虔心从善的途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一向如此,<STAGEDIR>旁白</STAGEDIR>因为我自己心中有数;我此刻如果咒骂起来,我就咒骂了自身。</LINE>
</SPEECH>
<STAGEDIR>凯茨比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王后娘娘,国王请您进去;也请您去,大人;还有你们各位公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我来了,凯茨比。公卿们,都跟我来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我们遵命。<STAGEDIR>除葛罗斯特外,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坏事是我干的,争吵也是我带的头。我策划了一些阴谋诡计又嫁祸于人,让他们去承受。克莱伦斯原是我送进暗牢的,但我又伤心流泪,哭丧着脸给呆子们观看;比如海司丁斯、斯丹莱、勃金汉等人;我告诉他们是王后和她的那伙人煽动国王来对付我的三哥的。现在他们都深信不疑;还鼓励我向利佛斯、伏根,葛雷报仇;我就故意感叹起来,还引据经文,叫他们多多领会神意,要以善报恶:我就这样从«圣经»中偷出些断章残句,来掩饰我的赤裸裸的奸诈真相,外表上装做圣徒,暗中是无恶不作。</LINE>
</SPEECH>
<STAGEDIR>两凶手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是且低声些!我雇下的刽子手来啦。好呀,我的刚勇坚定的弟兄们!你们现在就去干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是的,我的大人;先来拿证件,才好进入他所在的地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想得周到;证件我准备好了,<STAGEDIR>递过证件</STAGEDIR>你们干完后就来克洛斯比宫。可是,弟兄们,你们下手必须敏捷,尤其要心如铁石,莫去听他申诉;克莱伦斯很能讲话,假如你们理睬他,可能被他打动了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不会,不会,我的大人,我们决不讲空话;话多就办不成事。千万放心,我们此去是用手不用嘴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眼里要落石块,傻子才滴傻泪;我很看得上你俩;快去干起来;去,去,快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我们听命,高贵的王爷。<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同前。伦敦塔</TITLE>
<STAGEDIR>克莱伦斯及勃莱肯伯雷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您大人今天为什么如此愁容满面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呵,我这一夜好难熬过,真不是味,恶梦做不完,奇形怪状都呈现在我眼前,我虽然是个笃信基督的人,我也不愿再度过这样一夜,那种阴森恐怖的景象确实难当,哪怕能换得无边欢乐的日子也是受不了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您做的什么梦,大人,请讲给我听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仿佛从塔中脱身出去,上了船正渡海要去勃艮第;我和我弟弟葛罗斯特同路,梦里我见他诱我上甲板散步。我俩向英国眺望,历数着约克和兰开斯特两王室彼此交战的艰难岁月,我们经受着无穷的灾厄。正当我两人在那令人晕眩的甲板上缓步徐行,似乎葛罗斯特一失足;我挽住他,他却一手打来,把我摔下海去,在那滚滚浪涛之中我反复浮沉。天哪,天哪!我好像深感淹没水中之苦;浪涛声在耳朵边响着,十分可怕!我眼睛里浮现出种种死亡的怪状!我仿佛看见千百条遇险的破船;上千的人被海鱼啮食着;海底散满了金块、大锚、成堆的珍珠、无价的宝石和难以计值的饰品。有的嵌进了死人的头颅;在原来安装眼珠的空洞里嵌着闪亮的珠宝,似乎在侮慢肉眼,不断地向那泥泞的海底传情,对着散在各处的枯骨嘲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你在死去的一刹那间,哪有闲工夫去观察海底的秘密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仿佛觉得有闲工夫;但我也多次想摆脱生命;可是浪潮不肯留情,堵塞了我的灵魂,不放它出去寻求那广阔、荒凉、无定的太空;我的灵魂被阻,摆脱不了这喘息的躯壳,使我全身似乎要崩裂,恨不得将灵魂吐入海中。</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你这样痛苦万分,竟未能苏醒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没有,没有,我生命虽已告终,而梦境却延续着;呵!我的灵魂一时激荡起来,像风雨般不能安定。我仿佛渡过了阴阳界上的黯流,那诗人们所歌唱的冷脸舟子把我带进了长夜漫漫的幽国。我这个新到的亡魂迎头便遇见了我的丈人,那位闻名世上的华列克;他高声嚷道,“这冥府里能有什么严刑峻法足以惩办这个叛逆无道的克莱伦斯哪?”说着,他就消失了;随后,飘过一个天使般的阴影,它的亮发上带着血迹;口中厉声叫着,“克莱伦斯来了,——虚伪、善变、背誓的克莱伦斯,他在图克斯伯雷战场上刺杀了我;——来抓住他!怨鬼们,抓他去上酷刑。”这时我仿佛觉得有成群的恶妖围住了我,在我耳边叫嚷,那惊人的尖厉声将我吓醒,我满身发颤,许久还以为自己仍旧身在幽国,这场梦在我脑中印下了难以磨灭的可怕痕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难怪您,大人,莫说您自己吓坏了;单是听您讲,我就很害怕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呵,勃莱肯伯雷,我所干的那些事,为的是爱德华,而今天成为控诉我灵魂的实证;请看他却是如何酬谢我的。上帝呀!如果我真诚祈祷还不够使您息怒,而坚决要惩罚我的错误,那就至少只在我一人头上泄愤吧;呵,千万饶过我那无辜的妻子儿女。我恳求你,好狱官,不要离开我;我的心魂好生沉重,我很想睡一会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我陪伴您,大人,愿上帝赐您安眠!<STAGEDIR>克莱伦斯入睡。</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忧思分割着时季,扰乱着安息,把夜间变为早晨,昼午变为黑夜。王公贵人无非把称号头衔当做尊荣,以浮面的声誉换取满心的苦恼;为了虚无缥缈的感受他们往往亲尝无限烦愁:原来在他们的尊号和一些贱名之间,只涌现着浮华虚荣,哪里找得出一条明白的分界线。</LINE>
</SPEECH>
<STAGEDIR>两凶手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嗨,有谁在这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你要干什么,伙计?你怎么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来跟克莱伦斯谈话,是两只腿走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什么!这样简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先生,简单比噜苏好,——给他看我们的证件,不必多说。<STAGEDIR>勃莱肯伯雷读证件。</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证件上叫我把这位高贵的克莱伦斯公爵交你们处理;此中用意我不想多作推敲,因为用意归用意,莫连累了我。公爵睡在那边,钥匙在那儿。我去见国王;向他禀明我已经把我的职守移交给你们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去好了,先生,这样才叫做识相;再会。<STAGEDIR>勃莱肯伯雷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嘿!我们就趁他睡着时候下刀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不好;他醒过来会说我们做事没有胆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他醒过来!嗨,傻瓜,不到审判末日他再也醒不过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嗨,那末他会说我们是趁他睡着时候下手的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提起审判两个字,倒叫我有些心惊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怎么!你害怕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手里拿的是证件,杀他倒不成问题;只是杀了他,灵魂就会万劫不复,什么证件也救不了我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我满以为你是很坚定的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让他活,我是坚定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我回到葛罗斯特公爵那儿去告诉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不,请你且等一下,我希望我这一丝丝软心肠儿就会转变的;一向是数不到二十,我这种心念就要把不住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你这一刻的感觉怎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我身子里还剩下一点儿良心的渣屑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不要忘记事情干完了我们就可以领赏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他妈的!他死成了;我把赏金给忘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现在你的良心又哪儿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在葛罗斯特公爵的钱袋里。</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可见在他打开钱袋来给我们赏金的时候,你那颗良心便飞走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不相干;让它去;很少人,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能留得住它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如果它又回来了,你怎么办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我不再跟它打交道了;它叫人缩手缩脚,办不成事;偷不得,一偷,它就来指手划脚;赌不得咒,一赌咒,它就来阻挡你;不能和邻家妻子通奸,一动,它就识破了你;它是个脸会发红、躲躲闪闪的妖精,会钻进人家肚子里造反的家伙;它老是把你的路堵得严严的;有一次我偶尔拾来一袋金子,就是它硬叫我去归还原主的;谁收留了它就会弄得谁颠颠倒倒,一副穷酸相;谁都会把它当做一个倒楣蛋,赶出城去;凡是想生活得好一些的人,都努力使自己站起来,不去靠它过日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他妈的!它居然还躲进我的怀里来劝我莫杀公爵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赶快把恶魔扣住在你心头,莫去听良心的话!它最能骗人上当,老是叫你长嘘短叹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嘿,我是铜筋铁骨;它别想来碰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真是好汉口气,不愧英雄本色。来,我们干起来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用你的刀柄打他的头颅,再把他丢进隔壁房间的大酒桶里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呵,好办法!让他在酒里泡成一根软面条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低声些!他醒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动手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不,我们来同他谈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你在哪儿呀,狱官?给我一杯酒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就来,大人,有的是酒给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的天哪,你是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是一个人,同你一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可是并不像我一样出身高贵。</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你也不像我们一样浑身忠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听你嗓子像雷鸣,看你样子很低微。</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我此刻的嗓子是王上的,我的面貌却还是我自己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你的话讲得何其模糊,又何其险恶!你们的目光吓坏我啦,你们为什么脸色苍白?谁打发你们来的?来干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两凶手</SPEAKER>
<LINE>来……来……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来杀害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两凶手</SPEAKER>
<LINE>呃……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你们简直硬不起心肠来把一句话讲出口,也就硬不起心肠来对我下毒手。朋友们,我在哪儿得罪你们两位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你没有得罪过我们,可是你得罪了王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要和他言归于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不可能了,大人;还是准备死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你们是从世人中间特别挑选出来杀害无辜之人的吗?我犯了什么罪?哪儿有控告我的证据?谁依法陪审了?交给那疾首蹙额的法官的是什么判决书?还是有谁正式宣布我这伤心的克莱伦斯是被判死罪了的?没有经过法律手续就拿死来吓唬我,这完全是违法乱纪的行为。基督流出他尊贵的血偿还了我们深重的罪孽,你们如果还希望基督挽救你们的灵魂,就休要来碰我,赶紧走开;你们这样干是要遭天罚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我们干这件事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发出这命令的人就是我们的国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荒谬的子民呀!那崇高的万王之王早已在他的法典上训诫过:不可杀人!你们怎敢违背神旨而奉行一个凡夫的意图?当心;那手执惩仇大锤的是真神,谁犯了天条,谁的头上就要遭到袭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你发过假誓,也残杀过人,那神锤照样会打在你的头上;为了兰开斯特王室之争,你曾接受盟督,参预战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你还像叛离神名的人一样,背弃盟誓,使用你叛逆的利刃,把国君的儿子破腹裂肠而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而他正是你所宣誓拥护的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你既将天条神律破坏无余,岂能反而借此来训斥我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呵!我干下这种恶劣的事是为了谁呀?还不是为了爱德华,我自己的长兄,他不可能为这件事而派你们来杀我;他的罪同我一样深重。如果上帝要惩罚一个作恶的人,呵,你们也该懂得,他会光明正大地作到:神力无穷,用不着凡人从中插手;他决不采取曲折不法的行径来铲除那冒犯神意的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当英勇的普兰塔琪纳特初掌国政,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是谁叫你充当凶手将他杀死的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我哥哥的手足之情、魔鬼和我的忿怒。</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你哥哥的手足之情、我们的职责和你的败行促使我们此时来到此地动手杀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你们如果爱戴我哥哥,就不要仇视我;我是他的弟弟,我很敬爱他。你们如果为赏金而来行刺,就请回去找我弟弟葛罗斯特,他一定会为我重赏你们;爱德华给赏要我死,我弟弟给赏却要我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你受骗了,你的弟弟葛罗斯特恨死你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呀,不对!他是爱我的,而且待我很亲热,请你们去找他好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两凶手</SPEAKER>
<LINE>对,我们是要去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去告诉他,当年我们的父王约克用他那胜利的手祝福我们三兄弟,他从心坎上叮咛我们千万要互敬互爱,哪里料到今天我们会阋墙起纷争;只要让葛罗斯特想到这一点,他准会落泪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对呀,眼里落石块;他倒是教过我们该怎样哭泣的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呵!不要毁谤他,他是个好心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对,正像秋收天飞雪<NOTE id="7">⑦</NOTE></LINE>
<LINE>那样。你想错了,就是他派我们来杀你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不可能;他和我在路上遇见还痛哭起来,把我抱在怀里,呜呜咽咽发着誓,说他一定尽力救出我去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是啊,他正是要把你救出这个苦海送上天国去享乐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求上帝饶恕吧,你已死定了,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你的灵魂深处居然还有一点敬神的念头,能让你来劝我求取上帝的饶恕?同时你却又漠视你自己的灵魂,不求安宁,违抗着神意来杀害我?呵!弟兄们,想一想,那指派你们来谋我命的人也会因此而恨你们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我们怎么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发发慈悲,救救你们的灵魂。</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发发慈悲!那是懦夫和妇女的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SPEAKER>
<LINE>没有慈悲之心的是禽兽,是野人,是魔鬼。假如你们像我一样是皇家之子,囚禁在狱中,假如有两个凶手像你们这样来了,设身处地,你们岂不也要苦苦求饶吗?我的朋友,我看出你那脸上已流露出一点怜悯来了;呵,如果你这目光神色不是假心假意,走过我这边来,来为我求情,好比你处在我的困境里那样哀求吧。哪个乞丐不怜惜乞怜的王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看你的身背后,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STAGEDIR>用刀刺他</STAGEDIR>就这一下,再一下。还不够就把你丢进里边酒桶去。<STAGEDIR>拖尸首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杀人流血的事,就这样硬着心肠干出来了!我真想学一学彼拉多<NOTE id="8">⑧</NOTE></LINE>
<LINE>洗干净手,不让这种惨绝人寰的凶杀案连累上我。</LINE>
</SPEECH>
<STAGEDIR>凶手甲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怎么啦!你为什么不帮我的忙?天哪,公爵应该知道你简直不肯卖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乙</SPEAKER>
<LINE>我宁愿他知道我救了他哥哥的命!你拿赏去,把我的话去告诉他;我懊悔杀了这位公爵。<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凶手甲</SPEAKER>
<LINE>我不懊悔;走你的吧,你反正是个懦夫。好,我来找个洞藏起这具尸首,等公爵下令埋葬时再说。领到了赏金就走我的路;恶事终究要传开的,我决不留在这儿来吃苦头。<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第二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伦敦。宫中一室</TITLE>
<STAGEDIR>爱德华王负病上,伊利莎伯王后、道塞特、利佛斯、海司丁斯、勃金汉、葛雷及余人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呵,好了,今天我算做了一些事。各位贵爵,继续团结友好下去:我天天在等待我的教主赐送福音,把我从世间赎回去;我在世上既使亲友们和平相处了,我的灵魂就更可安宁归天。利佛斯与海司丁斯牵起手来;不要再心怀怨恨,立个誓相爱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皇天在上,怨恨已经清出了我的心;我伸出这只手来保证我的真忱。</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愿我也得福,我同样真心起誓!</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千万莫在你们的君王面前行诈;小心那万王之王诛伐你们,打乱你们的阴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愿我得昌达,我立誓精诚无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我也一样,我真心敬爱海司丁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夫人,你自己也不能例外,还有你,王子道塞特,还有你,勃金汉;你们都曾互不相让,党同伐异。妻后,爱护海司丁斯,让他吻你的手;不管做什么,不可做假。</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来,海司丁斯;我决不再记旧怨,我和我的亲人都愿得昌达!</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道塞特,拥抱他;海司丁斯,敬爱侯爵。</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这番情谊的交流,我在此宣誓,我要保持到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也同样宣誓。<STAGEDIR>他们拥抱。</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现在,高贵的勃金汉,愿你也和王后的亲朋们拥抱,作为你和他们团结的保证,也好让我看着高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STAGEDIR>对王后</STAGEDIR>我勃金汉如果有时也仇视王后,或是不衷心拥戴你和你的亲朋,我愿受天罚,让我众叛亲离,恩爱反成冤仇!即便在我最需要一个十分可靠的朋友的时刻,我也宁愿他待我刻薄、诡诈、险恶!我若一旦对你或你的亲朋冷酷无情,愿上帝将这种种逆境加在我身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你这一誓愿,尊贵的勃金汉,对我这有病的身心确是一服良药。现在,只可惜葛罗斯特兄弟不在场,否则这番和好的局面就更圆满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凑巧的很,高贵的公爵来了。葛罗斯特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国君和王后,祝你们今天好;各位贵爵,愿你们这一天快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我们这一天的确很快乐。葛罗斯特,我们完成了许多好事;在这些怨愤满腹的公侯之间,干戈化成了玉帛,恨转为爱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至上的君王,这确是值得祝贺的功绩。在这许多公侯之中,如果有人误听谗言,或者猜测谬误,把我当作仇人看待;如果我在无意之中,或一时动怒,干下了任何令人难忍的事,我愿意和他消释嫌怨,言归于好。我最恨人与人之间造成不和;我愿人人爱我。首先,王后,就要求你我之间消除隔阂,我一定努力争取和好;对你也一样,我的贵亲勃金汉,如果你我曾心生嫌隙的话;你们也不例外,利佛斯和道塞特两位大人,虽然你们一度无故对我怒目相视;还有你,伍德维尔、斯凯尔斯大人<NOTE id="9">⑨</NOTE></LINE>
<LINE>,至于各位公爵伯爵,王侯贵族,你们也都在内。我想不起有哪一个英国人不是像今夜初生的婴孩一样,我心中竟会对他还存有丝毫芥蒂。感谢上帝,我能以谦恭待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从今以后永远记取这神圣的一天,我愿上天让人间裂痕全都补尽。我的主君,我还要请求陛下对皇弟克莱伦斯开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怎么,王后,我一番真情却换来你在国王面前如此轻慢相待吗?谁不知道那位尊贵的公爵已经死了?<STAGEDIR>全场大惊失色</STAGEDIR>你这样拿他的遗体开玩笑太对不起人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谁不知道他已经死了!谁知道他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老天有眼,这是个什么世界!</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道塞特大人呀,个个脸都变白了,我脸上怎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呵,好大人;在场的人谁不是魂不附体,面呈土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克莱伦斯死了吗?成命已经收回了的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可怜他在你的原令一到便已服刑,那王命传来犹如神使天降;你的撤销令姗姗来迟,徒见他尸体已经僵硬,埋进了黄土。天哪,那班不够高贵、不够忠诚的人,他们怀着血腥的思想,说不上有什么骨肉之情,但愿这班人不致遭受克莱伦斯同样的恶运,且看他们逍遥法外,好生自在。</LINE>
</SPEECH>
<STAGEDIR>斯丹莱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主君呀,臣已尽职,特来请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请你莫噜苏,我心中十分愁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陛下不听,臣只得伏地不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那就赶快讲吧,讲出你的请求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诺福克公爵有一名侍者,在辞退之后,酗酒闹事,今天被我仆人杀死,因而特地来为我仆人请罪,求陛下开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爱德华王</SPEAKER>
<LINE>我怎能一嘴两舌,既判决我弟弟死刑,而又同时赦免你的仆人?我弟弟并未杀人,他仅仅是一念之差,竟而叫他遭受了杀身之祸。有谁为他请过命的?在我一时愤怒之余,有谁来跪请进谏过的?有谁提起过兄弟骨肉之情?有谁对我叙述过那伤心的人儿曾经抛弃了勇猛的华列克而为我作战?有谁对我谈起过,当牛津伯爵把我击倒在图克斯伯雷战场上,是他亲手救了我,还说道,“亲哥哥,你活下去,为一国之君”?有谁又说过,当我俩冻卧疆场,他脱下了战袍为我御寒;他不顾自己是单衣薄裤,却听那寒夜冷气麻木着他的手脚?可恨我这野兽般的一股怒气竟叫我把这么多恩情全给忘掉,灭绝了人性,而你们却无一人怀着善心来促动我思量。可是当你们手下的搬夫侍役,酗酒杀人,毁损了我们亲爱的教主所塑造的形象,你们反而急急忙忙来跪请恕罪,唠叨不休;而我还得不顾法理,一口允免;至于我兄弟冤死,谁都不来提醒半句,我自己更是毫无心肝,未曾稍加思考,呵,可怜的冤魂。你们中间最得意的人都曾经亏他提携,却未见一人肯为他请命。呵,上帝呀!我怕天道无私,你和我,或我们的亲朋,都不免要遭到灾厄了。来吧,海司丁斯,扶我进内室去。唉,伤心的克莱伦斯!<STAGEDIR>爱德华王、王后、海司丁斯、利佛斯、道塞特、葛雷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这就是卤莽为人的下场。你们看见没有?王后的朋党们良心有愧,听说克莱伦斯死了,他们都脸色发白了。呵!他们在国王耳边怂恿生事,不肯罢休;上帝会代人伸冤雪恨的。好吧,大人们;我们同去陪伴爱德华,且给他一些安慰。</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们听殿下的吩咐。<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同前。宫中一室</TITLE>
<STAGEDIR>约克公爵夫人带领克莱伦斯一子一女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好祖母,我们的爸爸死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没有,孩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女</SPEAKER>
<LINE>你为什么扭着双手,捶着胸腔,口里喊着——“呵,克莱伦斯,我的不幸的儿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我们的尊贵的爸爸如果未死,你为什么看着我们,摇着你的头,还把我俩叫做苦儿、孤儿、弃儿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伶俐可爱的孙儿女,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其实是悲叹国王有病,很怕失去他,与你们父亲的生死无关;人死了再去哀悼他也是枉然。</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那么,祖母,你到底还是说他死了呵。我们的伯父国王应该负责。上帝执法,有仇必报;我要日夜诚心祈祷,愿神不放过他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女</SPEAKER>
<LINE>我也要这样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莫乱说,孩子们,莫乱说!国王是很怜惜你们的。天真的孩子们,你们识浅无知,哪能猜得到是谁害死了你们的父亲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祖母,我们知道的;我们的好叔叔葛罗斯特讲给我听过,是王后怂恿国王,捏造罪名,把父亲关进了牢狱。叔叔一面说一面哭泣,怜恤着我,亲切地吻我的脸;他叫我把他当做父亲信赖,他会把我像亲生儿子一样爱护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呀!存心欺诈的人竟能如此假冒为善,简直是在假面具后暗藏着一副鬼脸。他是我生的儿子,唉,简直是我的耻辱,这套骗人的把戏难道也是我哺育出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你认为叔叔是做假吗,祖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呃,孩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我想不通。哟!这是什么声音?</LINE>
</SPEECH>
<STAGEDIR>伊利莎伯王后举动癫狂;利佛斯与道塞特随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呵!谁能阻挡我呼号哭泣,或叱骂命运,谁能不让我苦磨我自身?我要同黑暗的绝望携手,攻打我的心灵,我要和我自己为敌。</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演出这场过度急躁的丑剧是何道理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是要演一幕血泪交流的全武行,我的丈夫、你的儿子爱德华国王死了!树根枯槁了,枝条为何还要生长?树浆流干了,树叶为何还不枯萎?要继续活一天,不妨就哀号一天;不想再活了,就该马上死去,好让灵魂插翅赶上先君;换言之,让我们矢忠到底,追踪而去,在他的新王国里好永享安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呀!你有你高贵的夫君,我也沾着些名分,你有你的悲哀,原来也和我息息相关。我也曾为我死去的好夫君哀哭,此后就守伺着他的子嗣以延续我的生命;如今他那尊容的两幅遗影先后遭到了死亡的无情摧残,我晚年承欢只落得个欺人的魔影,它丢尽了我的丑,真叫我痛心。你现已夫亡守寡;可是还该尽你为母之责,你还有子女可以安慰你的心;我却不同,死亡不但从我手中劫去我的夫君,还从我衰老的身边夺走了我的两根手杖,克莱伦斯与爱德华。呵!我何其不幸——你的悲痛只抵得我的一半——我正该比你哭诉得更沉痛,呼号得更凄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子</SPEAKER>
<LINE>呵,伯母,你并不为我们的亡父哭泣,我们怎能陪你流泪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克莱伦斯之女</SPEAKER>
<LINE>我们丧父无人举哀;你因丧偶而悲悼,也就听不见陪哭之声。</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我在哀悼之中不需要帮腔;我满腹的忧伤吐也吐不尽。让天下的源泉都借我的眼眶来喷泪吧,既有那引潮的月儿左右着我的生命,我将涌出无边的苦泪淹沉大地!呀!为了我的夫君,我亲爱的爱德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两孩</SPEAKER>
<LINE>呀!为了我们亲爱的父亲克莱伦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伤心呀!为他们两个,两人同属于我,爱德华与克莱伦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除了爱德华我还依靠谁呢?可是他已逝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两孩</SPEAKER>
<LINE>除了克莱伦斯我们还依靠谁呢?可是他已逝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除了他们两人我还依靠谁呢?可是他们都已逝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自古来没有一个寡妇身受过这样沉重的打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两孩</SPEAKER>
<LINE>自古来没有哪个孤儿身受过这样沉重的打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自古来没有一个母亲身受过这样沉重的打击。呵!我就是这许多悲哀的母亲,他们的悲哀各自分担,我却独自担承。她哭一个爱德华,我也哭他;我还哭一个克莱伦斯,她却不须哭他;这两个孩子哭一个克莱伦斯,我也哭他;我还哭一个爱德华,他们却不须哭他。呵!你们三人都把眼泪向我抛掷,我的悲哀有你们三倍之多;你们的悲哀原是我一人哺育而成,我只得号啕痛哭,让悲哀餍足悲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亲爱的母亲,安定下来,上帝见你不感天恩是十分恼怒的。在世俗的交往中,若有人慷慨借贷,而偿还时我们却百般拖沓,这就叫做忘恩负义;我们如果辜负了上天的恩赐,罪孽就更加深重,因为欠了上天的债是必须偿还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王后,作为一个慈爱的母亲,不可忘了你所生育成长的小太子;立刻去接他来,为他加上王冕;你的一切安慰都在他身上。把那穷途末路的悲哀一齐埋进爱德华的墓穴,要在活着的小爱德华的宝座上栽培你的欢乐。</LINE>
</SPEECH>
<STAGEDIR>葛罗斯特、勃金汉、斯丹莱、海司丁斯、拉克立夫及余人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皇嫂,安定些,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该为这颗晨星的殒灭而悲哭;但这样哀悼无济于事。老夫人,我的母亲,我向你求恕;我不曾看见您王后。现在我陪个小心,跪请赐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愿神降恩于你!也愿你存心温良,热情,宽厚,忠顺,真诚尽责。</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阿门;<STAGEDIR>旁白</STAGEDIR>也让我享高年,福德俱增吧!这该是为母者的祝辞中重心所在哪;我奇怪她竟按下这点未提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各位王公,你们一个个愁眉不展,像乌云笼罩,心头压着共同的悲痛,此刻我请大家彼此关切,鼓起兴来;我们虽已耗损了先王的秋藏,却还该收割继嗣幼君的庄稼。你们曾经盛气逼人,撕破了脸,最近才把创伤裹缚起来,等待痊愈,必须小心守护才是。据我看,应该派出小队人马去鲁德罗将幼年亲王接来伦敦,准备加冕,立为我们的君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为什么派小队人马呢,勃金汉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大人哪,纠集了大队人马,恐怕惹动旧恨,嫩伤口又会崩裂;那样岂不弄得更不堪收拾,尤其在目前国祚未定,法纪未明;好比每一匹马都披着它自策的缰绳,势必东西奔驰,难以驾驭,依我看来,防患于未然很有必要,莫待祸端已生而惊扰起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以为国王已使我们大家修好言和了;这盟约至少在我心中已扎下了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在我心中也是如此,我想大家也都一样;不过,既然根基还不稳固,就不能眼见有破裂的危险而妄作试探,人数太多了很可能惹出祸来。因此我赞同勃金汉的高见,还是派遣少数人员去迎接亲王为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也同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就这样办吧,我们且决定一下该由哪些人去鲁德罗接驾。王后和我的母亲,请你们也对这件事表示意见吧?<STAGEDIR>除勃金汉及葛罗斯特外,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大人,不论谁去接亲王,我俩千万不可落在人后;再有一点,我得略作安排,先把王后的那班目中无人的亲朋们和幼君拆开,好为你我最近所计议的行程开出一条路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化身,我的谘询大臣,我的神坛先知!我的好兄弟,我就像一个孩童般听凭你指引。到鲁德罗去,我们决不落在人后。<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同前。街道</TITLE>
<STAGEDIR>两市民上,相遇。</STAGEDIR>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今天好,街邻,你急急忙忙哪儿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乙</SPEAKER>
<LINE>老实告诉你,我自己也有些闹不清;听见些什么消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哎,听说国王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乙</SPEAKER>
<LINE>真是坏消息,天哪;好事倒不常有。我怕,我怕,天下要大乱了。</LINE>
</SPEECH>
<STAGEDIR>另一市民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街邻们,百事如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你今天好,老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好国王爱德华丧亡的消息可靠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乙</SPEAKER>
<LINE>哎,老兄,再可靠也没有了;上帝保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这一下,老兄们,瞧着吧,天下不会太平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不,不;天保佑,幸而有个王子好继位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国家由一个孩子来治理就糟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乙</SPEAKER>
<LINE>一个君王在年幼时凭朝臣议政,开明的政治应该有所保证,等年龄大了,思虑成熟了,自然就会躬自掌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当年亨利六世在巴黎加冕,他才出生九个月,那时的国事和今天的情况相同。</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是相同的情况吗?不对,不对,好朋友,天知道呵;那时人人额首称庆,认为国政昌明,朝议严正;国王左右拥有前辈忠臣,个个卫护着王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可是,今天的王朝也是这样哪,父族母族的王公都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如果他们都是父族就更好些,要不然就父族一个也没有倒也罢;且看彼此正在争权夺宠,如果上天再不照顾,恐怕我们大家都会遭殃呢。呵!葛罗斯特公爵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王后的兄弟、儿子也骄矜傲慢;只有他们一旦受人统治而不统治人了,这患难之邦才能转危为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甲</SPEAKER>
<LINE>罢,罢,我们过虑了;情况终究要好转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天空起了云,聪明人就要加衣服;树间落下黄叶,眼见冬令要到来;夕阳西沉,谁不知黑夜将至?狂风暴雨不合时季,人们预卜年成要歉收。一切还会好转,那除非上天有意这样安排,我们并无这多福分,至于我个人,也许想也不敢想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乙</SPEAKER>
<LINE>的确,人们内心里充满了恐惧;差不多没有一个人在言谈之间不是表示心情沉重、满心害怕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在时代转变的前夕总是这样,人们的天赋心灵使得他们担心未来的危机;好比我们见到海水高涨就知道会有一场暴风雨一样。把一切都交给上帝吧。到哪儿去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乙</SPEAKER>
<LINE>对了,我们原是被召去听审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民丙</SPEAKER>
<LINE>我也是;我和你们同去。<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同前。宫中一室</TITLE>
<STAGEDIR>约克大主教、小约克、伊利莎伯王后及约克公爵夫人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大主教</SPEAKER>
<LINE>我听说他们是昨天在诺桑普敦过夜的;今晚他们在斯特拉福住下,明天或后天就可以到达这里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我一心盼望能看到亲王。希望他比我上次看见时长得高大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我听说他没有长高多少;他们说我的小儿约克已经赶上了哥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是的,母亲,但我不愿如此。</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怎么啦,我的小孙儿,长得高大多么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祖母,有一天晚上,我们正吃着晚饭,利佛斯舅父谈到我比哥哥长得快:“哈哈,”葛罗斯特叔叔就说道,“芸香娇滴滴,贱草处处生。”我听了就私下忖度,我不想长得快,因为香花迟迟发,野草日夜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我的老天爷,他对你引用的这句成语,对他自己可并不适用哪;他幼时是个再讨厌不过的东西,成长得十分迟缓,拖拖沓沓,所以他这句话如果有道理,他今天就该器宇非凡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大主教</SPEAKER>
<LINE>好太后,他无疑也可以算得一个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但愿如此;可是为母的怎能放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对了,当真的,我假如早想到的话,当时我倒可以同叔叔开个玩笑,把他的成长说得更切题一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怎么说,我的小约克?你且说给我听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哈,据说我叔叔长得好快,才生下两小时他就能啃嚼面包壳;我却两周岁才长出一颗牙呢。祖母,这岂不是一件笑死人的趣闻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我倒问你,好孩子,是谁告诉你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祖母,是他的奶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他的奶妈!她死的时候你还没有出世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不是她,我就说不上是谁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多嘴的孩子:嗨,你也太机灵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大主教</SPEAKER>
<LINE>好夫人,莫同孩子认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水罐也有两只耳朵,何况小孩子呢。</LINE>
</SPEECH>
<STAGEDIR>使者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大主教</SPEAKER>
<LINE>来了一个使者。有什么消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我的大人,这消息说出来我也很难过。</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亲王怎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很好,王后,很健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你的消息是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利佛斯和葛雷两位大人被押到邦弗雷特去了,还有托马斯·伏根爵士也一起下狱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是谁把他们下狱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两位大公爵,葛罗斯特和勃金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大主教</SPEAKER>
<LINE>什么罪状?</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我所能了解的我都讲出来了;至于这些贵爵们所犯何法,为什么下狱,我全不知道,我的好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我的天哪!眼见我的一家人就此毁了!猛虎已经抓住了驯鹿,蛮横无道的暴政开始在蹂躏软弱无能的皇家宝座;来吧,毁灭、死亡和凶残的屠杀!摆在眼前的就是一幅荒凉的残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多少可诅咒的动荡的岁月都打我眼底喧嚷着过去了!我的夫君为了争取王冠而丧命,我的儿辈时起时落不得安顿,他们得意我欢乐,失意我啼哭。萧墙风云曾被吹散,王位得以安定,可是战胜者却又你争我夺,同室操戈,自相残杀。灭天理,绝人性,疯狂的暴行,呵,那弥天的怨氛应可罢休了;否则我宁愿一死,也不要再见到死亡。</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来,来,我的孩子;我们去圣堂躲难。老夫人,再会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等一下,我要和你们同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你没有必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大主教</SPEAKER>
<LINE><STAGEDIR>对王后</STAGEDIR>我的好王后,去吧;把你的珍品用物一齐带去。在我这方面,我将交出国玺由你保管,王后;按目前的处境我只有尽力这样照料你和你的一切了!来,我领你们进圣堂去。<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第三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伦敦。街道</TITLE>
<STAGEDIR>奏乐。威尔士亲王、葛罗斯特、勃金汉、凯茨比、布希埃红衣主教及余人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欢迎,好亲王,欢迎你到达了伦敦,你的都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欢迎,亲爱的侄儿,我心目中的主君;旅途劳顿使你精神困乏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没有,叔叔;我们在途中的周折却叫人感到有些厌倦和烦闷,我以为还有长辈来接我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好亲王,你年事还轻,阅世比较浅,没有看明白人心的险诈。人的本质和他的表面言行你还不能辨别;真可以说,上帝知道,表里一致的人是绝无仅有的。你所想见的长辈都是居心险恶的;殿下受了他们甜言蜜语的迷惑,一点没有注意到他们那颗毒辣的心。愿神保佑你,不让你靠近这班虚伪的亲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神保佑我,不让我靠近他们!可是他们并非虚伪的人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亲王殿下,伦敦市长来向你请安啦。</LINE>
</SPEECH>
<STAGEDIR>伦敦市长及随从人员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上帝祝福你健康安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谢谢你,我的好大人;谢谢你们大家。我以为我母亲和弟弟约克早就会在途中和我相会了。嗨!海司丁斯真像个蜗牛,他还没有来报告他们会不会就来。</LINE>
</SPEECH>
<STAGEDIR>海司丁斯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这位大人来得巧,他赶出汗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欢迎,我的大人。怎么,我的母亲来不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你的母后和弟弟约克竟投奔圣堂去了,为的什么只有天知道,我弄不懂;那年幼的王子还极想跟我来会见殿下的,可是他母亲却把他勉强留住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嗨!她这一举动是何等迂拙,何等无聊!主教大人,可否请你去走一趟,劝王后放约克公爵马上来和他长兄亲王见面?如果她不肯,海司丁斯大人,就请你也同去,把王子从她怀里抢出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红衣主教</SPEAKER>
<LINE>我的勃金汉大人,如果我能凭三寸不烂之舌从他母亲身边赢回约克公爵,你马上就会在此见到他;但是她若固执己见,不听我好言劝说,那就难办了,天帝不容我们侵犯圣堂的尊严!无论怎样,我为了全国的福泽,决不敢犯下如此深重的罪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你未免过分顽固了,我的大人,太拘泥礼节,墨守成规了;只要能依从今天的习俗,作全面的考虑,提拿他也不算犯圣堂的禁规。一个值得受圣堂保护或懂得请求保护意义的人,才能允许他享受这种权利。这位王子既无权请求,也不应该享受;因此,据我看,就不能得到什么保护。提走一个不属于圣堂的人,当然并未侵权,也未犯法。我虽常听说成年人躲进圣堂,但孩童也受到神护,我今天才第一次听到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红衣主教</SPEAKER>
<LINE>我的大人,这一次我听你的吩咐。来吧,海司丁斯大人,你和我同去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去,我的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两位好大人,请你们速去速来。<STAGEDIR>布希埃红衣主教与海司丁斯同下</STAGEDIR>且说,葛罗斯特叔叔,我弟弟来了,我们在哪里等候加冕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殿下看哪儿最好就在哪儿。如果听我的意见,在几天之内尊驾不妨去伦敦塔中暂作休息;之后,由你再决定,只消是最宜于你的健康和消遣的地方就行。</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哪儿都好,我就不喜欢伦敦塔;我的大人,这塔堡是凯撒初建的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好殿下,是由他开始建造的,后来一代一代继续改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他创建的事是载进史册的吗,还是世代口传下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史册上是有记载的,我的好殿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不过,即使无案可查,我的大人,我想这事绩仍该流传下去,好让它代代相承,传之无穷,直到人类的审判末日为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人们说,才华早发,断难长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你说什么,叔叔?</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说,史乘不载,声誉长存。<STAGEDIR>旁白</STAGEDIR>就这样,好比传统戏剧里那个名叫“孽障”的丑角一样,我也来个一词两用,故弄玄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这位凯撒是个有名的人物;他的勇气丰富了他的聪明,聪明又为他的勇气栽下了根。死亡并不能征服这位征服者,他的生命虽已结束,可是声名不灭。我来告诉你一句话,我的阿舅勃金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什么话,我的好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我如果长大成人,我要去法国夺回我们自古世袭的主权,否则我生为君王,就死为战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开春过早,往往使夏令短促。</LINE>
</SPEECH>
<STAGEDIR>小约克、海司丁斯及布希埃红衣主教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呀,约克公爵已到,来得正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约克的理查!我亲爱的弟弟,一向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好,我的可敬畏的君王,我该这样称呼你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唉,弟弟,是我的,也是你的不幸;应该享有尊称的人竟匆匆辞别了人间,多少威望都跟他一同消逝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贤侄约克公爵无恙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多谢你,好叔叔。呵,我的大人,你说过,闲草蔓生,长得很快;我的长兄亲王长得却比我高多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是的,我的殿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难道他就是闲草一根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呵,我的好侄儿,我决不能这样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那末,他比我更应该多多向你道谢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作为一个君王他可以命令我;而你也可以作为一个亲戚来驱使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我恳求你,叔叔,给我这把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这把刀吗,小侄儿?那没有问题。</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见东西就伸手讨吗,弟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向我的好叔叔讨,我知道他一定会给;不过是一个小玩具,不致于伤他的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再大的礼物我也会给我的侄儿。</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再大的礼物!呵,那就是这把剑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呀,好侄儿,但愿它不会太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呵,我这才懂了,你只肯给轻礼;问你讨较重的礼你就会拒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殿下佩上这东西会嫌沉重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再重些我也会觉得轻微。</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怎么!你当真要我的刀剑吗,小殿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我当真要,好让我按你的称呼答谢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怎么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小就小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我的约克公爵还是爱抬杠。叔父,你自然能宽容他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你是说,把我背起来,不是宽容我;叔叔,我哥哥把我俩都嘲笑到了。因为我长得小,像个猴儿一样,他认为你就该把我背在肩头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他好生善辩,如此锋利而敏捷!为了要缓和对他叔父的轻慢,他巧妙而恰当地把自己也嘲弄了一顿;年纪这样幼小,却已这样伶俐,真了不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殿下,就请动身吧?我自己和我的好兄弟勃金汉就去探视你母亲,去恳求她先到伦敦塔等候接驾。</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什么!你要去伦敦塔吗,我的主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我的护国公大人决定这么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在伦敦塔里我不能安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为什么,你怕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小约克</SPEAKER>
<LINE>呵哟,我的叔叔克莱伦斯的怨魂;祖母对我说,他就是在塔中被杀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我倒不怕死了的叔叔和舅舅。</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希望活的你也不会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亲王</SPEAKER>
<LINE>如果是活的,我巴不得不必怕他。好吧,我的大人;我心头沉重,一面想念着他们死者,一面走进伦敦塔。<STAGEDIR>奏号。除葛罗斯特、勃金汉及凯茨比外,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依你看,我的大人,这个口里叽叽哇哇的小约克,该不是受了他那狡诈母亲的煽动,才会对你如此无礼,如此任意嘲弄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当然,当然。呵!好难对付的孩子;大胆,敏捷,灵巧,无顾忌,能干;他从头到脚就是他母亲的化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好,让他们安息去吧。凯茨比,你走过来;你发过誓要彻底完成我们的意图,也同样坚决地要严守我们的秘密。我们一路陈述的道理你也听见了,现在你看怎样?如果要威廉·海司丁斯大人来共襄盛举,把这位勋爵拥登这名邦的宝座,你想容易办到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他为了先王之故,与亲王情谊深厚,因此决难叫他转过脸来反对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你看斯丹莱怎么样?他会怎样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他会同海司丁斯完全一致行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那么,请你就这样办;去,好凯茨比,你且从旁去观察一下海司丁斯的心意,试探他对我们这个意图有些什么想法;同时邀请他明天来伦敦塔参预加冕礼。如果你见他有可能转变过来,就鼓励他,把全部道理告诉他:假如他无动于衷,冷冰冰,固执,你也可以照样对待,不必多谈,只要把他的心意通知我们;因为我们明天想分庭议事,你要负起重任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为我向威廉大人致意:告诉他,凯茨比,他那多年来结下的生仇死恨明天要看到分晓,邦弗雷特堡宅要染上鲜血,代我转告他大人在庆得喜讯之后,不妨亲热地多吻一下可爱的休亚夫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好凯茨比,去吧,去把这件事办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两位好大人,我一定尽心去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凯茨比,在我们就寝之前能听见你的回音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可以的,我的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到克洛斯比宫来可以找到我们。<STAGEDIR>凯茨比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万一,我的大人,我们发觉海司丁斯大人不肯和我们一起行事,那又怎么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砍掉他的头;一不做,二不休。等我当了国王,你就来请封海瑞福德伯爵的爵位,把那里我王兄原有的一切动产也都赏给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会来向殿下请赏的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放心,我一定会诚意封赏给你的。好了,是我们进晚餐的时间啦,饭后我们还要从长计议,拟出妥善办法来。<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同前。海司丁斯宅前</TITLE>
<STAGEDIR>使者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STAGEDIR>敲门</STAGEDIR>大人!我的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STAGEDIR>在内</STAGEDIR>谁在敲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斯丹莱大人派来的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STAGEDIR>在内</STAGEDIR>几点钟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正敲着四点钟。</LINE>
</SPEECH>
<STAGEDIR>海司丁斯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漫漫长夜,斯丹莱大人难道不能安睡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似乎是如此,且听我说来就知道了。首先,他要向你大人致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然后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然后,他要我向你大人说明,他夜来梦见一只野猪劫走了他的头盔。他还说,朝廷召开两个会议;在其中一个会上所决定的措施要叫你和他两人在另一个会上遭殃。因此他派我来问你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尽快的骑马投奔北方去,免得遭受他心中所揣测的无妄之灾。</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去,伙计,去回报你的主子;叫他不必担心那分头的会议。他大人和我参预一个会,在另一个会上有我的好友凯茨比;只消议到有关我俩的事我都会知道。告诉他,他的虚惊是没有根据的;至于他的梦,我奇怪他竟这样迂拙,睡眠不安,梦多欺人,怎能相信。野猪赶上来,我们如果在它前面奔跑,正好惹动野性,追赶得更紧,岂不反招致祸害?你去叫你主子一起身就来找我;我俩一同去伦敦塔,他自然会看见那野猪对我们很客气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使者</SPEAKER>
<LINE>我去了,大人,就去转呈你的高见。<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凯茨比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愿我尊贵的大人朝朝健康安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你今早好,凯茨比;这一早你就起身转动了呀。什么消息?在我们国家如此动荡之中,你带来了什么消息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的确这是个混沌的世界,我的大人;据我看这局面莫想拨正,除非理查戴上了国家的花冠。</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怎么!戴花冠!你说的是王冠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是呀,我的好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宁愿我这副头颅被砍掉,就是不愿看到那顶王冠戴错了头。可是你猜想他真的打着这个主意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是呀,我以生命担保,他还希望你能积极参加他一起分享利润呢;因此他叫我带一个喜信给你,说你的旧仇,那些王后的亲戚,就在今天要死于邦弗雷特堡中。</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当真,听到这个消息我倒不必哀悼,因为他们始终与我为敌;然而要我对理查表示拥护,阻挡我主君的后人,合法承嗣,上帝知道,我死也不会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愿上帝让你大人忠贞不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可是这班家伙唆使了我的主君对我心生嫌恶,今天居然还叫我亲眼见到他们的悲惨下场,在今后一年之内还会落得我好笑呢。凯茨比哪,单看我等不到半个月,还要乘其不备解决他几个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我的好大人,叫人们事先一无准备就送了命,该是件丧德的事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呵,真可怕,真可怕!眼前已有利佛斯、伏根、葛雷,正走上这条路;此外,也还有些人要遭到同样的厄运,满以为他们和你我一样安全;哪知道你我却是理查和勃金汉两位贵公的亲信之人呢,这是你很清楚的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两位贵公都很器重你的;<STAGEDIR>旁白</STAGEDIR>器重他的头颅,要挂上伦敦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知道他们是这样看待我的,我也可当之无愧了。</LINE>
</SPEECH>
<STAGEDIR>斯丹莱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来呀,来呀;老兄,你那打猎的矛呢?你怕野猪却又不随身带矛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我的大人,早安;早安,凯茨比。你尽可多开些玩笑,但是,有十字架为证,我还是不爱听什么分头会议。</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的大人,我同你一样珍惜生命;可是我要声明,我活到如今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生命可贵呢。你只要想,我如果不知道我们的处境稳妥,哪儿还能这样兴高采烈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在邦弗雷特的大人们,当他们骑马出伦敦的时候,岂不也是无忧无虑,稳若磐石,的确他们本无丝毫疑忌的必要;然而你该看到如何阴霾四起,多么快,一忽儿就翻了脸追杀起来,真叫我忐忑不安;我说,但愿上帝让我做一个无中生有的胆小鬼吧!呀,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去伦敦塔了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来吧,来吧,我跟你走。你知道吗,我的大人?今天你说的勋爵们要处斩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若讲忠诚,他们就该好好保留着脑袋,免得让诬告他们的人头戴纱帽,洋洋得意起来。不讲这些了,我的大人,我们走吧。</LINE>
</SPEECH>
<STAGEDIR>一从吏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请先走一步;我同这个好人讲几句话。<STAGEDIR>斯丹莱及凯茨比下</STAGEDIR>怎么啦,老弟!你近来生活得好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从吏</SPEAKER>
<LINE>有你大人照拂自然要好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我告诉你,老弟,我近来倒不错,比上次你我在此相会的时候还好一点。上次我正是被押入狱,都是王后的党羽陷害我;可是今天哪——你听着莫泄漏出去——今天那些冤家要服死刑,而我的处境却大有改进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从吏</SPEAKER>
<LINE>愿上帝照看你到底,赐你安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对呀,老弟;拿去,为我去痛饮一顿。<STAGEDIR>掷钱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从吏</SPEAKER>
<LINE>上帝保佑你大人。<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一牧师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牧师</SPEAKER>
<LINE>真巧,我的大人;见到你我很高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谢谢你,好约翰先生,我衷心感谢。我前次听你讲经还没有给你酬劳;再到安息日我一定要补偿你。</LINE>
</SPEECH>
<STAGEDIR>勃金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怎么啦,御前大臣,你和一个牧师交谈吗?邦弗雷特的朋友们正需要一个牧师呢;大人,你目前还不用忏悔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的确,我刚才遇见这位牧师,心里也正想到你所说的这班朋友。怎么,你去伦敦塔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是呀,我的大人;不过我不能多耽搁,在你离开那儿之前我就要回来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很可能,因为我要在那儿进午餐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STAGEDIR>旁白</STAGEDIR>也还要进晚餐呢,你还不知道吧。好,你要去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敬听大人吩咐。<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邦弗雷特。城堡前</TITLE>
<STAGEDIR>拉克立夫持戟上,押送利佛斯、葛雷、伏根赴刑场。</STAGEDIR>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理查·拉克立夫爵士,请听我讲一句话:今天你将看见一个臣子,为了求真理、尽职守和忠君王而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雷</SPEAKER>
<LINE>愿亲王得福,求上天保佑他摆脱你们这群野兽!你们简直是一堆罪该万死的吸血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伏根</SPEAKER>
<LINE>你们今天虽活着,可是由于干下了这件事,你们将哀号不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克立夫</SPEAKER>
<LINE>快走;你们的生命之路已到了尽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邦弗雷特呀,邦弗雷特!你这座血腥的牢狱!贵爵王公的不祥之地,绝命之所!在你这充满罪恶的四壁之内,理查二世曾被乱刀砍死;现在,为了加深你这幽狱的恶名,我们又以无辜的血向你献祭。</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雷</SPEAKER>
<LINE>玛格莱特当时诅咒过海司丁斯和你我等人,因为我们眼见理查刺杀她的儿子,却站在一边,若无其事,此刻她的恶咒果然应验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当时她也诅咒了理查,也诅咒了勃金汉,也诅咒了海司丁斯。上帝呀!你现在接受了她对我们的诅咒,不可忘了还有他们;为了我姊姊和她那两位王子,亲爱的神,愿你就满足于我们的热血吧,反正你也知道,这场流血冤狱是无从避免的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克立夫</SPEAKER>
<LINE>赶快;你们就刑的时分已经逼近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利佛斯</SPEAKER>
<LINE>来,葛雷,来,伏根;我们拥抱一下,说声再会,等到天国重聚首。<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四场 伦敦。伦敦塔</TITLE>
<STAGEDIR>勃金汉、斯丹莱、海司丁斯、伊里主教、拉克立夫、洛弗尔等人围桌议事。会场官兵守卫。</STAGEDIR>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各位大人都在此,我们现在聚会要对加冕的事作出决定。凭上帝之名,请发言,哪一天举行典礼最好?</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加冕盛典都准备好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都齐备了;只等决定日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里</SPEAKER>
<LINE>那么我认为明天就是个好日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关于这一点有谁知道护国公的高见如何?谁同这位尊贵的公爵过从最密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里</SPEAKER>
<LINE>我们看来,您阁下只消问一下,就能知道他的心意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和他是彼此知面不知心;他不了解我的心和我不了解你们的心一样;我也不了解他,我的大人,等于你们不了解我一样。海司丁斯大人,你和他很接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感谢他殿下,我知道他待我很厚;不过他对加冕这件事的打算我却没有问过,他也没有表示过有关这件事的意见。可是,你们各位高贵的大人不妨提出日期;我可以代替公爵发言,我敢说,他应该不会见怪。</LINE>
</SPEECH>
<STAGEDIR>葛罗斯特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伊里</SPEAKER>
<LINE>真凑巧,公爵自己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高贵的大人们,亲朋们,各位早安。我起身太迟了;不过,会议上原可决定的国家大事,我相信,并没有因为我迟到而给耽误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国王加冕的事,我的大人,如果您没有应声而至,威廉·海司丁斯大人就会替您宣读了,那就是说,替您作了发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还有谁比海司丁斯大人更加大胆的;这位大人知我很深,爱我也很厚。我的伊里大人,我上次在贺尔堡看见您的花园里有很好的草莓,我要求您叫人去摘一些来给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里</SPEAKER>
<LINE>好的,我就去拿来,我的大人,我十分愿意效劳。<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勃金汉老弟,同你讲一句话。<STAGEDIR>两人走向一边</STAGEDIR>凯茨比探知了海司丁斯对我们这件事的心意,他这个急性子还非常激动,宁可脑袋落地,决不肯让他所尊崇的那位主君之子丧失英国的王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你离席出去;我和你一同走。<STAGEDIR>两人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我们还没有定下这欢庆的日期。我看,明天未免过早;如果能稍稍推后一些,我更好准备得妥善些。</LINE>
</SPEECH>
<STAGEDIR>伊里主教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伊里</SPEAKER>
<LINE>葛罗斯特公爵大人哪儿去了?我已经叫人去把草莓拿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今天早上他殿下很高兴,很和气;看他那样风趣地打着招呼,该是他心里有什么得意的事。我想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他那样喜怒都藏不住的了;只消看他的脸色你就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你今天从他的脸色上又看出了哪些心思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呵,他同我们在座的人都是十分融洽的;否则,他早就要形之于色了。</LINE>
</SPEECH>
<STAGEDIR>葛罗斯特及勃金汉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请教各位,如果有人施展妖术,谋我的性命,还用恶魔的符咒,伤我肉身,这个人该当何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以我对殿下的深情厚谊,我的大人,我敢当着各位贵爵的面前判定这奸人有罪,不论他是谁;我说,大人,这种人是死有余辜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那就请你们亲眼证实他们的罪行。请看我的身子受了妖魔多大的灾害;我这只臂膀就像毁损了的幼树苗一样,全都枯萎了。这便是爱德华的妻,她这个妖妇和那淫欲成性的娼妓休亚,同施妖法,竟把我害成这副模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假如她俩做下了这样的事,尊贵的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假如!你为这该死的娼妇搪塞,你还来对我说什么“假如”、“假如”吗?叛徒,砍下他的头来!现在,我以圣保罗为誓,我不看到他的头颅落地决不进餐。洛弗尔和拉克立夫,负责去照办;其余赞助我的人,站起来,跟我走。<STAGEDIR>除海司丁斯、拉克立夫、洛弗尔外,均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伤心呀,英国的前途,伤心呀!我个人何足道哉;是我太愚蠢了,我早就该预料到的呵。斯丹莱梦见了野猪劫走他的头盔;是我轻慢行事,不屑逃生。今天我这匹披锦的骏马三次颠蹶,它望见伦敦塔就起惊,似乎它也不想把我载到屠宰场去。呵!此刻我需要那个和我交谈的牧师了;悔不该对从吏自鸣得意,说什么我的仇人们今天要在邦弗雷特惨遭屠杀,而我还自以为安全,庆得恩宠。呀,玛格莱特,玛格莱特!现在你那番沉重的诅咒已落到我可怜的海司丁斯的头上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拉克立夫</SPEAKER>
<LINE>快,赶快,公爵就要用餐了;做个简短的忏悔,他在等着看你的头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呵,我们渴求凡人给予片刻的宽限,却没有同样迫切地要求神恕!谁若信任人间的假仁假义,架起空中楼阁,谁就像醉酒的水手高攀船桅;只消一点头他就会翻身落海,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洛弗尔</SPEAKER>
<LINE>快,赶快;叫唤又有何用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海司丁斯</SPEAKER>
<LINE>呵,血腥的理查!悲惨的英格兰!我向你预告,一个最恐怖的时代就要到来。好,带我去断头台,把我的头拿去给他;此刻对我嘻笑的人,在瞬息间自己也休想活得成。<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五场 同前。伦敦塔上</TITLE>
<STAGEDIR>葛罗斯特及勃金汉上,身穿破旧生锈的甲胄,看来很不入眼。</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来,老弟,你能不能身子发抖,脸上变色,一句话没讲完就拦腰切断,从头讲起,又在中途打住,装出疯癫模样,惊惶失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嘿!我就会扮演老练的悲剧角色,讲着一句话,回头看看,四下窥视,战战兢兢,草木皆兵,而满腹狐疑;我也会装出假笑,又能运用各种鬼脸怪相;这两副脸谱都由我随意调配,以丰富我的技艺。可是!凯茨比走了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是呀;看哪,他已带着市长来了。</LINE>
</SPEECH>
<STAGEDIR>市长及凯茨比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市长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注意那边的吊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听哪!鼓声。</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凯茨比,伸出头去看看墙外。</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市长大人,我们所以要请——</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回头看,提防着;有敌人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愿上帝和我们的无辜保佑我们!</LINE>
</SPEECH>
<STAGEDIR>洛弗尔及拉克立夫持海司丁斯首级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莫慌张,他们是自己人,是拉克立夫和洛弗尔。</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洛弗尔</SPEAKER>
<LINE>这就是那没出息的叛徒的头颅,这个海司丁斯是个心怀叵测的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这个人我一向喜爱,不能不为他一哭。我原以为在人世呼吸的信徒中他还算得一个道地的老实人;我把他当做我的一本手册,以记录我内心的沉思默想。哪知道他伪装仁义,粉饰着他的污点,因此,如果把他那件公开的败行除外,我所指的是,他与休亚的暧昧关系,他这一生竟是逍遥自在,一手遮掩了天下人的耳目。</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的确,他真是世上唯一善于隐蔽的叛徒了。谁能料到,甚至谁能相信——这个奸徒竟会在今天会议席上谋害我和这位善良的葛罗斯特大人,若不是福星高照,我们哪有活命来相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他竟做出这样的事来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哈!你想我们是土耳其人,或是异教徒吗?或者认为我们愿意不经法律手续就把这人犯任意处死?殊不知当时情势迫在眉睫,国家安危,个人的生死,都在此一举,我们让他服刑,其实是十分不得已的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我现在恭祝你们福运好!他是死有应得;你们两位好大人处理得当,可以警诫其他叛徒。自从他和休亚纠缠不清以来,我就料到他再做不出好事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们原想等您大人来看到他的终局,然后再处决他;无奈我们的朋友们心地忠良,不敢延误,未得我们同意,就先执刑了。本来,我的大人,我们想您如能亲耳听见这叛徒的自白,看到他心惊胆寒地招认他叛逆的经过,供出他用心何在;那样的话,你岂不正好向市民们转达实情,也免得他们会产生误会,反而去为他哀悼起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我的好大人,阁下的话就足够证实了,和我亲眼看见、亲耳听见是一样的;两位尊贵的大人,请不用疑虑,我一定去把你们的公正处理向我们的市民们说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们正是为此而情愿您大人来这一趟,免得人们吹毛求疵,凭空横加指责。</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您虽未能按时赶来,可是现在已听见我们陈述了原有的打算,也就可以说明真相了;好吧,好市长大人,再会了。<STAGEDIR>市长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去,去,跟上去,勃金汉老弟。市长急忙忙地走向市政厅去了;那里你好去看准适当时机,提及爱德华孩子们的出身并不清白;告诉他们爱德华如何冤杀过一个市民,仅仅因为这个市民的住宅前有冠冕为志,号称“冠冕之家”,而他在无意之中却说了一句愿儿子继承“冠冕”。此外,也提出爱德华如何荒淫无度,纵欲横行;以致城中婢仆妻女一个个岌岌自危,只消他淫眼一转,或邪念一动,便放荡无羁,而使百姓遭殃。呃,如果情况需要,您就这样把话转到我本人身上:告知他们,当这个贪欲无厌的爱德华还孕育在我母亲胎中的时候,我父王,那高贵的约克,正出征法国,按时日准确推算,这出生的孩子依理不可能是他亲生的后嗣;单就他的外貌上看也可以说明,他和我尊贵的父王毫不相似。不过关于这一点不妨轻轻带过;因为,我的大人,您知道我母亲还在世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放心,我的大人,我一定去雄辩一番,好像是为我自己争取王冠金冕一样;我的大人,我就此告辞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如果您进行顺利,就把他们带到贝纳堡来;有几位德高望重的神甫和学识渊博的主教要在那里和我作伴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去了;将近三四点钟的时候准备听到市政厅传出好消息来。<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去,洛弗尔,赶紧去见萧神甫;<STAGEDIR>对凯茨比</STAGEDIR>你去见彭葛神甫;请他们两位在一小时内到贝纳堡来看我。<STAGEDIR>洛弗尔与凯茨比下</STAGEDIR>现在我要进去发出一些机密指示,把克莱伦斯的两个小东西交代了;然后传令禁止任何人在任何时间与两王子有什么接触往来。<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六场 同前。街道</TITLE>
<STAGEDIR>录事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录事</SPEAKER>
<LINE>这就是海司丁斯好大人的判决书;这上面正楷大写,抄得煞是整洁,准备今天在圣保罗教堂宣读:且看这结尾部分衔接得何等紧凑。凯茨比昨晚才把稿子送来,我花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抄完。拟原稿也用去同样长的时间;不过五小时之前海司丁斯还在人世,没有被控,没有被审,自由自在地满不受管束。这真是个妙不可言的世界!哪个笨汉看不出这么明显的诡计?可是谁又有偌大的胆子,敢说一个字,除非咬紧牙关,只推说不知?世道险阻;眼见这种败行,也只得装聋作哑,藏在心底,这样下去,还成什么世界?<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七场 同前。贝纳堡庭院</TITLE>
<STAGEDIR>葛罗斯特及勃金汉由两侧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怎么样啦,怎么样啦!市民们怎样表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有我们救主的圣母在上,市民们都默不作声。</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提到爱德华的孩子们出身不明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讲了,也提到他同露西夫人<NOTE id="10">⑩</NOTE></LINE>
<LINE>的关系,以及他派人去法国联姻的事;还讲到他贪色成性,市民的妻子都受到他的蹂躏;事无大小,他无不横行霸道;他在你父亲出征法国的时候出世,血统不正,他面貌也和老公爵满不相像;我还提出了你仪表非凡,心地光明,正同你父亲一模一样;我又向大家铺陈你在苏格兰的战绩,你在军中的纪律,平时的明智,你的宽厚、仁慈和谦逊;可以说,凡是能促成大业的方式我已经用尽了,并且每一点都是着重说明的;当我的讲话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便号召所有的爱国志士齐呼,“上帝保佑国王理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他们欢呼没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没有,上帝助我,他们默不作声;却像闭口的石像,或喘息的木块一样,彼此呆看着,人人面呈土色;我见了这种光景不由得不申斥他们一顿;后来我转问市长,他们这样沉默无言是何道理?他回答说,人民不习惯于倾听宣讲,除非通过传达。于是我请他代我重述一遍;他却没有肯自己负责讲出一句话来,只顾说,“公爵这样说,公爵的用意是这样”。他说完之后,我自己的几个人在会议厅的一头抛起了帽子,大约有十人左右齐声喊道,“上帝保佑理查王!”这时间我抓紧这几个人呼喊的机会,说道,“感谢各位好市民和朋友们;大家这样异口同声,热情欢呼,说明了你们深明大义,爱护理查。”说着我便走出来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是些什么哑巴木头人!他们竟不发一言吗?市长和他的同伴们来不来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市长就来。你装出有些顾虑的模样;除非他竭力恳求,不要理会他;要记住你拿一本祈祷书在手里,站在两个神甫中间,我的好大人;这样我好唱出一套赞美曲来。切莫轻易答应我们的请求;要学姑娘一般口口声声说“不”,然后半推半就接受下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去;如果你能为他们请命,而我为自己推让,两人都做得高明,就不愁我们的大事不能成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去吧,躲上屋顶去!市长大人在敲门了。<STAGEDIR>葛罗斯特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市长、绅宦们、市民们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欢迎,我的大人,我正在这里专诚求见;我怕公爵不肯和我们接谈呢。</LINE>
</SPEECH>
<STAGEDIR>凯茨比由堡内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呵,凯茨比!你主人对我的请求怎样说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我的尊贵的大人,他恳请阁下等明天或再迟一天来见他。他在里边和两位尊贵的神甫一起虔诚默祷;他不想为世俗事烦心渎神而废止礼拜。</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好凯茨比,请你再去禀告贵爵爷,就说我自己和市长,还有各城镇的官长都在这里等候他殿下商讨国家大事,这是与人人的幸福有关的。</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我马上去把你的本意转达给他。<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呵,哈,我的大人,这位王公却不像爱德华!他并不在猥亵的榻间安息,却双膝跪地,虔心默拜;也不和左右朝臣一起荒度岁月,却追随着两位富有修养的神甫沉思默想;他并不贪食懒睡,无所用心,却专事祈祷,以丰富性灵。如果能有这位善德善行的王公负起国家重任,英国就万幸了;可是我担心我们很难说动他的心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如果他殿下拒绝的话,愿上帝保佑我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怕他会固执不移。凯茨比回来了。</LINE>
</SPEECH>
<STAGEDIR>凯茨比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呵,凯茨比,他殿下怎样说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他感到奇怪,你们聚集了成队的市民要和他接谈,为的是什么,他殿下事先未有准备;我的大人,他怕您对他不存善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尊贵的兄长竟对我生疑,说我来意不善,叫我心中很是难堪。有上天为证,我们此来是出于至诚;还请你再去一次,禀知殿下。<STAGEDIR>凯茨比下</STAGEDIR>圣洁虔诚的信徒在诵经礼拜的时候,春风满怀,心意坚贞;要想他转移思念委实很不容易。</LINE>
</SPEECH>
<STAGEDIR>葛罗斯特由楼台上,左右两主教相随。凯茨比又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看哪,他殿下站在两位神甫之间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这一对德高望重的支柱,扶持着虔诚在心的君王,免得他堕入虚荣;看呀,他手里还捧着一本祈祷书呢;这才是一个圣者的真实标志呵。满载盛誉的普兰塔琪纳特,至德的王公,愿您垂听我们的请求,我们打断了您的祈祷,妨碍了您的一片真忱,还请您宽恕。</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的大人,不用这样道歉;应该是我请您恕我无礼,我只顾诚心祈祷,为上帝争光荣,未能马上接待各位朋友,有负盛意。不过,这暂且不提,请问阁下有何指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希望这正是一件顺天应人的事,也是这岛国上的无主良民所一心向往的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我很怕我犯了什么错误,全市人民看不入眼;因而您此刻来责难我,怪我做了错事还不自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您确实是如此,我的大人;望殿下接受我们的恳求,借以改正您的过错!</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当然,否则我怎能在人间求生存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那就请听我冒昧陈辞吧,您不该再三推辞,放弃至尊的宝座,那是您祖代相传的威权所在,是您福运降临,也是您世袭而来的名分,您奕奕皇室的世代光荣,岂能由您让给一支腐朽的系族;您在高枕无忧之中悠思遐想,而这块皇土正等待着大力扶持,为国家前途计,我们特来敦促您醒悟过来;如今纲常不振,面目全非,皇朝正统,凭添枯枝残叶,无以生根,势必陷落深渊,从此湮没无闻。为了拯救这种颓运,我们衷心请求殿下亲自负起国家重任,掌握王权;不再为人作嫁,做一个护政者、家宰、代理人,或当一个卑贱的经手员;您应该维护血统,继承王业,本是您生来的权利,是您的领土,应归您自有。为此之故,我和市民们一起,还有您的虔诚热情的朋友们,都急切地催促着我来向殿下发出这正义呼声,求您垂听下情。</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以我的地位或您的处境看来,我不知道该默然离去此地,还是该严斥您一番。如果我不予作答,您或许认为我是个守口如瓶的野心家,是我眼见您一相情愿地把那辉煌的重担套上我的肩头,而我却默然承受下来了;如果我见您一片至诚,向我求告,我反而横加叱责,这岂不是我又杜绝了友辈的言路。因此,我该既不默然而去,也不严辞驳斥,却把我的心头思念向您作明确的答复。您的热诚值得我衷心感激;但是对我要求过分,我自愧无能,怕难孚众望。首先,即使一切障碍都能扫除,我面前这条登基的道路已经铺平,创业时机已经成熟,只等我继承正统,可是我志气还不够高昂,我德行菲薄,瑕疵多端,缺陷重大,我宁愿闭门思过,以免卷入洪流,好比一叶扁舟,岂敢驶进大海,一旦涌上浪巅,欲罢不能,那就只好在彩光烟雾之中窒息而死了。好在今天还不需要我,感谢上帝;如果讲到需要,我正该多下工夫,自助助人;王室系族留下了王室子嗣,经过日换星移,自可成长起来,来日坐镇朝廷,你我都会臣服而乐事新君。您所要委我的重任,我加在他身上,是天命所归,也是他权分所在;上帝不容我强夺他的王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大人,这确实说明您心地磊落;无奈从多方考虑,您所顾念的都是些不可捉摸的细节。您说爱德华是你大哥的儿子,我们也如此说,却不出自他的妻;早先他和露西夫人订过婚约,至今还有您在世的母亲可以作证,后来又由中间人去法国,向法王的姨妹波娜求婚结盟。此后两人都遭冷落,于是一个多儿的寡母,色衰福浅,竟然乞怜求诉,她虽青春已逝,年已半老,君王却贪淫无度,眉目传情,好比鹰鸟高飞半空,忽而窜落,以致伤风败俗,寡妇重婚;因此一场漠视法纪的结合传下了这个小爱德华,为了保持体面,称为太子。我本可深入揭露,但是为未亡人留些余地,我且话到口边暂留三分。所以,我的好大人,愿您亲自接过我们所呈献的至尊权位;即使不为我们和全国的幸福着想,也该把这祖传的尊贵血统继承下去,匡时拯世,恢复真正的纲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接受吧,好大人;您的市民在请求您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伟大的主君,莫拒绝这诚心的献礼。</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呵!让他们欢庆吧,允许他们的合理请求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唉!你们何必硬要把重担堆在我身上呢?我不配治理国家,不应称君王;务必请你们不要误会,我不能,也不愿,听从你们的要求。</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如果您拒绝所请,一心为了爱护您的侄儿,不忍将他废黜;诚如我们在您日常与亲朋过往,处世接物之中,知道您一向心地温厚,待人体贴入微,无奈此刻我们已顾不得您接受与否,反正不能由您侄儿在我国称为君王;我们只好拥立他人继承王位,那样,您的王室势必声名扫地,倾覆无闻:现在我们谨作此决定,并向您告辞。市民们,走吧,我们不再请求了。<STAGEDIR>勃金汉与市民们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叫他们回来,好主君;接受他们的请求。你如果再不应允,全国都要遭殃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们真要逼我负起这样烦心的重任吗?叫他们回来;我何尝是铁石心肠,虽然违拗我的心性,我岂能辜负盛情,顽固到底。<STAGEDIR>凯茨比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勃金汉及众人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勃金汉贤弟,各位父老,你们既不顾我是否愿意,坚持要把命运的重担压上我肩头,勉强我负起重任,从此我就不得不任劳负重,忍受下去;但是万一在你们迫使我登位之后,假若有人暗中攻讦,或破口辱骂,那么此事既由你们促成,一切诟污糟蹋都应与我无关;上帝知道,你们也可能见到,这是一件多么违反我心愿的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市长</SPEAKER>
<LINE>上帝祝福您殿下!我们看见了真情,我们要让大家知道。</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你们宣扬出去必须根据事实。</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现在我向您称君道贺:理查王万岁,英国的尊君万岁!</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全体</SPEAKER>
<LINE>阿门。</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明天就请举行加冕礼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您既已决意如此,就请您指定日期好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那就明天我们前来朝见:此刻我们满心喜悦,请告辞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葛罗斯特</SPEAKER>
<LINE><STAGEDIR>对两主教</STAGEDIR>来,我们还是去祈祷敬神。再见,贤弟;——再见,好友们。<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ACT>
<ACT>
<TITLE>第四幕</TITLE>
<SCENE>
<TITLE>第一场 伦敦。伦敦塔前</TITLE>
<STAGEDIR>伊利莎伯王后,约克公爵夫人及道塞特由一边上;葛罗斯特公爵夫人安,手牵克莱伦斯幼女玛格莱特·普兰塔琪纳特由另一边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是谁走过来了!原来是我的孙女普兰塔琪纳特,她的好婶娘牵着她呢!我的天呀,她也怀着一片真心,逛到伦敦塔来了,是想去探视两位小王子哪。媳妇,碰得巧呵。</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上帝祝福两位夫人,愿您俩今天精神愉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愿你同样得福,好妹子!你哪儿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就是到伦敦塔;我猜想您两位也同样巴不得能看到两位好王子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好妹子,谢谢;我们一同进去——</LINE>
</SPEECH>
<STAGEDIR>勃莱肯伯雷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正好,卫队长来得巧。官长,请允许我动问一句,亲王好吗?我的小儿约克好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很好,我敬爱的王后。对不起,原谅我不能让你进去探望他们:国王严令禁止出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国王!谁是国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我说的是护国公大人。</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愿天公庇佑,莫让他称王!他难道把我母子之情从中割开吗?我是他们的母亲;谁能拦阻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我是他们的祖母;我也要看他们。</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是他们的婶娘,而情同生母;带我去看他们。我可以代你承罪,也可以冒险为你担起这个职务。</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莱肯伯雷</SPEAKER>
<LINE>不,夫人,不行,我不能这样交卸责任;我立过誓,还请原谅。<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斯丹莱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如果我在一小时之后遇见各位夫人的话,我就该恭贺您约克老夫人福寿无疆,眼看两媳都先后称后了。<STAGEDIR>对葛罗斯特公爵夫人</STAGEDIR>来吧,夫人,您得马上驾临西敏寺,要在那里加冕为理查王后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呀!剪开我的胸带,让我这颗扣紧的心房好宽松一下,否则这样惊人的消息会叫我晕倒。</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恼火的消息!呵!可厌的新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道塞特</SPEAKER>
<LINE>振作起来,母亲,您怎么啦?</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呵,道塞特!莫同我多话,快走开;死亡和毁灭都赶上你来了;叫我母亲,这个称号对你们子女不吉祥。你若想摆脱死亡,就渡海过去,投奔里士满,才逃得出这个地狱之门。走,走吧,快离开这个屠宰场,以免徒增死者的人数,就此让我在玛格莱特的诅咒下死去吧,我不要再当母亲或妻子,也不要再被视为英国的一个王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夫人,你这个主见十分明智。<STAGEDIR>对道塞特</STAGEDIR>不可放过一时一刻;我要为你给我儿子去一信,叫他来途中相迎;切勿麻痹拖沓,以致误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呵,一股阴风播散着苦难!呵!我这可诅咒的肚腹,死亡的苗床,是你产出了一个残害世人的恶怪,他生就一副毒眼,谁也躲避不了他那致命的目光!</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好了,夫人,去吧;我衔命而来,急如星火。</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受命而去,绝非所愿。呵!愿上帝使那只圆金箍变为火热的钢圈,把它戴上我的头额,灼烧我的脑浆。让我接受含毒的涂首膏油;我宁愿在人们尚未嚷出“天佑吾后”之前就先瞑目而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去,去吧,可怜的人,我并不羡慕你这种光荣;我是凭良心讲话,还惟愿你一切顺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唉!你可知道?当我为圣君亨利送葬鸣哀的时候,我目前这个丈夫走向前来;双手染着我那天使般先夫的鲜血,几乎还未洗涤干净;呵!当我一眼瞥见了理查的脸,不由得我心中起誓发咒,说道,“你害得我青春守寡,坐待红颜老去,你该遭天罚!在你婚娶之后,愿悲哀紧系你的床头;谁若一时癫狂,错嫁了你,她因你活着而受到的磨难,比起你害死了我的亲夫而使我受到的苦痛,将更加沉重”。呵!可叹我言犹未了,而我这一颗妇人的痴心不料竟堕入了他那甜言蜜语的陷阱,因此我那内心的诅咒也只得由我独自承当,从那时起,我的眼帘未能有片刻安息;他终宵心魂不定,梦魇将我惊醒,在他枕边我没有一时半刻享受过黄金般的熟睡。加之,他因仇视我父华列克而恨我入骨,不久必然把我抛弃。</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再会了,伤心人!听你诉苦我心中悲戚。</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我也一样从心底为您哀泣。</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再会吧!可怜你哀怨满怀地接受荣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安</SPEAKER>
<LINE>再会,可怜你从此将辞去荣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公爵夫人</SPEAKER>
<LINE><STAGEDIR>对道塞特</STAGEDIR>你去里士满那里,愿你得福!<STAGEDIR>对安</STAGEDIR>你去理查那里,愿天使照看你!<STAGEDIR>对伊利莎伯</STAGEDIR>你去圣堂,愿圣念占领你的心!我去坟墓里,安宁将与我同宿!我阅尽了八十多年的伤心事,欢乐苦短,灾难苦多,我好比狂涛中的弱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伊利莎伯王后</SPEAKER>
<LINE>且等一会儿,陪我回头一看伦敦塔。古老的石块呀,可怜我两个幼儿,为了遭人忌妒关进了你的四壁高垣,如此柔嫩,如此俊美的小王子,你当保姆未免太粗鲁,当游伴未免太森严,做摇床又未免太坚硬!还望你,多温存。我这里痴情含愁痛,谨向你告别了。<STAGEDIR>同下。</STAGEDIR></LINE>
</SPEECH>
</SCENE>
<SCENE>
<TITLE>第二场 同前。宫中正厅</TITLE>
<STAGEDIR>奏号声。理查盛服戴冕;勃金汉、凯茨比、侍童及余人等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大家站开些。勃金汉贤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贤明的主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伸出你的手来。<STAGEDIR>走上王座</STAGEDIR>由于你的高见和辅助,我理查王得以升此高座;可是朕享受荣华难道就不过一日之计吗,还是作长远打算而尽情欢庆哪?</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延续下去,永享荣华!</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呵!勃金汉,让我来试探一下,且看你是否一枚真金币;小爱德华还在,你猜我要讲什么话?</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请讲呀,我的好主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嗳,勃金汉,我说我要当君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是呀,你已经是君王啦,我的天下闻名的主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哈!我当真是君王了吗?对,可是爱德华还活着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的确,尊贵的君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呵,多么恼人的结果哪!让爱德华活着当“的确尊贵的君王”!贤弟,你一向并不如此迟钝,要我直说吗?我要那私生子死;我还要把这件事马上办到。你怎么说啦?快讲,简单明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殿下要怎样就怎样好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嘿,嘿!你简直是一块冰,你的好心肠也给冻住了;且说,我要他们死,你同意不同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让我喘一口气,等一会儿,好大人,我还没有能对此作出决定;我马上就来给你禀复。<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凯茨比</SPEAKER>
<LINE><STAGEDIR>向另一人</STAGEDIR>国王发怒了;看哪,他把嘴唇咬得好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STAGEDIR>走下王座</STAGEDIR>我宁可同铁石般头脑的傻瓜或轻浮的孩子们谈话,有些鼓起眼珠看透我心迹的人是要不得的。雄心的勃金汉竟而慎重起来了。侍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侍童</SPEAKER>
<LINE>陛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你可知道有谁喜爱金子,情愿立功暗杀一个人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侍童</SPEAKER>
<LINE>我倒知道有一个满怀不平的人,他自命不凡,恨自己过于穷困;金子对他抵得上二十个雄辩家,一定能买得他赴汤蹈火,不辞艰险。</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他名叫什么?</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侍童</SPEAKER>
<LINE>他叫提瑞尔,陛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我有些知道这个人,去喊他来。<STAGEDIR>侍童下</STAGEDIR>深思熟虑而聪明过人的勃金汉,我再不能让他靠拢来参预计谋了。他长期以来不辞辛劳地支持我,难道现在想喘口气啦?好,让他去吧。斯丹莱上。</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怎么啦,斯丹莱大人!有什么消息?</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斯丹莱</SPEAKER>
<LINE>有的,亲爱的君王,我听说,道塞特侯爵已逃到里士满那里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走过来,凯茨比;放出消息去,说我妻安病重;我要把她关禁起来。去为我物色一个微贱的穷汉,马上把克莱伦斯的女儿嫁给他;那男孩是个傻子,我不怕他。看你在做梦哪!我再说一遍,放消息出去说王后安病了,可能会死。去干起来;这对我太重要啦,一切不利于我的火头都得扑灭。<STAGEDIR>凯茨比下</STAGEDIR>我必须和我大哥的女儿结婚,否则我这王业就摇摇欲坠了。杀掉她两个兄弟,娶过她来!莫非是如意算盘!但是我已经流了这多血,罪恶将会越陷越深;我横直是铁石心肠,再也流不出半滴眼泪了。</LINE>
</SPEECH>
<STAGEDIR>侍童带提瑞尔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你就叫提瑞尔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詹姆士·提瑞尔,是您最忠实的仆役。</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是当真的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让事实来证明,我的好君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你敢下定决心为我杀一个友人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听您吩咐;可是我倒情愿杀两个仇人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嗯,倒是给你碰上了;两个死对头,他们扰乱我的心,不让我安睡,我要把他们交给你去对付了。提瑞尔,我是指那伦敦塔里的两个私生子。</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给我证件,让我明目张胆地去找到他们,我马上就会为你消除忧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你的话很中听。哈,站过来,提瑞尔;去,只消凭这个证件。起来,听仔细。<STAGEDIR>耳语</STAGEDIR>就是这些;专等你说声办妥了,我一定喜欢你,升你的职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我马上去办。<STAGEDIR>下。</STAGEDIR></LINE>
</SPEECH>
<STAGEDIR>勃金汉重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君主,我心中已盘算过了,您刚才试探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一下。</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好,不提那个。道塞特已投奔了里士满。</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听到了这个消息,我的君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斯丹莱,里士满是你夫人的儿子;当心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陛下,我请您封赐,您有诺言在先,您的令誉和信义要维护,关键就在此;您所允许的海瑞福德伯爵爵位和那些动产都应该归我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斯丹莱,当心你的夫人,如果她传递了信息给里士满,你就得负责。</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陛下对我的正当请求怎么说?</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我记得亨利六世曾预言里士满会当国王,那时里士满还不过是个顽皮的孩童。一国之王!也许——</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君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这个预言家为什么不趁我在旁就告诉我,说我会杀死他的呢?</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陛下,您答应我的伯爵爵位——</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里士满!上次我在爱克塞特,市长很客气给我看那儿的堡宅,说那堡宅叫做罗士满。我听后吃了一惊,原来爱尔兰有一个歌者告诉过我,说我见到里士满就活不久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的君主。</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唉,什么时间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我大胆请陛下回忆一下您当初对我的诺言。</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唔,可是什么时间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正敲着十点钟。</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好,让它敲吧。</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为什么让它敲?</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因为一面你在乞求,一面我要默想,而你却像那钟里的小人一样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我今天无心封赏。</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那就请决定一下您赏不赏我。</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你真麻烦,我此刻心情不对头。<STAGEDIR>与侍从们下。</STAGEDIR></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勃金汉</SPEAKER>
<LINE>竟有这样的事么?就这样轻蔑地答谢我的功绩吗?我拥护他为君王就是为此吗?呵,我该想起海司丁斯来了,我的头颅难保,快投奔布勒克诺克去吧。<STAGEDIR>下。</STAGEDIR></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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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
<SCENE>
<TITLE>第三场 同 前</TITLE>
<STAGEDIR>提瑞尔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一桩血腥的暴行已经完成;真是这片国土之上还未见过的一件罪大恶极的惨案。我曾唆使戴登和福列司特一起去硬着心肠下这毒手,可是他俩虽然是嗜血暴徒,听了那番临死前的悲诉,也竟顽石点头,像孩提一般流下热泪来。“看哪,”戴登说,“这幼嫩的孩子们躺在那儿;”“就这样,”福列司特说,“他俩这样相互抱住,白蜡似的纯洁臂膀缠得好紧;那嘴唇就像枝头的四瓣红玫瑰,娇滴滴地在夏季的馥郁中亲吻。枕边放着一本祈祷书;我险些儿,”福列司特说道,“心头软下来;然而那魔鬼呵,”——这个恶汉停住了;这时戴登又续道:“我们把开天辟地以来所未有的美品,天公的精心杰作,竟一手给闷死了。”他俩就这样受到良心的责备;话也说不出来;那时我们分了手,我便来向血腥的国王复命:他来了。</LINE>
</SPEECH>
<STAGEDIR>理查王上。</STAGEDIR>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祝您万福,我的主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好提瑞尔,你的消息是叫我高兴的吗?</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如果我完成了您交下的使命就能叫您高兴的话,那就请您高兴吧,因为这件事已经办成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你看见他们确已死了?</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看见了,我的主君。</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埋葬了吗,好提瑞尔?</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伦敦塔中的牧师把他们埋了;至于埋在哪儿,怎样埋的,我却不知道。</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晚饭后到我这里来,提瑞尔,我要你告诉我他们死时的经过,同时不妨先想一想我该如何酬谢你,怎样满足你的欲望。再见,等你来。</LINE>
</SPEECH>
<SPEECH>
<SPEAKER>提瑞尔</SPEAKER>
<LINE>我敬向您告辞。<STAGEDIR>下。</STAGEDIR></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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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EECH>
<SPEAKER>理查王</SPEAKER>
<LINE>克莱伦斯的儿子我已经关禁起来;他的女儿我已把她嫁给了穷人;爱德华的两个儿子睡进了亚伯拉罕的怀抱里⑾,我妻安辞别了人世。现在我知道布列塔尼的里士满<NOTE id="12">⑿</NOTE></LINE>
<LINE>觊觎着我的侄女小伊利莎伯,想借这一结合,妄图争得王冠,我就去找她,再当个快乐幸福的求婚郎。</LINE>
</SPEECH>
<STAGEDIR>凯茨比上。</STAGED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