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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28日在佛山一中发生的一切.m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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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 年 10 月 28 日在佛山一中发生的一切

2021 年 8 月 20 日作者按:这篇文章是作者高中毕业后由自己保存的证据写出来发在知乎上的,叙述了一场发生在广东省某重点中学的 LGBT 权利运动及其后续。作者在当时仍然被副校长先前的恐吓所影响,不敢表述太多自己的看法,文章的内容因而以叙述为主、缺乏议论。

现在想再议论些什么,但似乎又经岁月而觉超然,索性不再补充,仅根据成文后新获取的信息作小部分修订。将这篇文章发来这里,从自己的角度讲,是不希望我们的抗争就此湮灭在这所学校的历史里(而这反而是最值得这所学校为之骄傲的事情)。希望本文能为同志(左翼与 LGBT,大概都可以以此称呼)们提供一些“政治经验”。积累也好,思考也罢,总能有所收获。

嗯,还是有些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补充:遇到类似事件,请在第一时间内保存尽可能多的相关记录与证据。鲁迅曰:“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不要对自己的记忆能力抱有信心,我在事后 10 个月根据当时留下的第一手材料写这篇文章时仍觉吃力,当时的一些同学现在更已全然忘却。有些事情,如果你不记得,就不会有人记得了。无论如何,请带着记忆往前走,不要轻易将它们抛弃。

佛山一中应当以培养出了这一群有同理心的学生为骄傲。我为同学们能支持这一场胎死腹中的运动而感到鼓舞。

作为一个自由软件运动的坚定支持者,我将本文内容以 GNU FDL 协议发布。


这篇文章作于 2020 年 8 月 14 日,是对我经历的一次惊涛骇浪的出自我角度的叙述,我只能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对所述负责

事情千头万绪,我尝试着从很多角度、很多叙事结构写过很多篇文章,都各有优劣。这应该是能尽可能把话说清楚的一篇。

这以后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在和人键政时,可以口嗨一句:“我也是差点组织过群众事件的人。”话虽如此,校方给我的惊吓、我对校方的不理解,暂时还没有随着时间消失。写出来说不定以后还能被谁翻到,我就还是写了吧。

2020 年 4 月 26 日起,应广东省教育厅《广东省综合防控儿童青少年近视实施方案》文件要求:

严禁学生将个人手机、平板电脑等电子产品带入课堂,带入学校的要统一保管。 (我很好奇的是,佛山一中以前就禁止带手机进课室,带进学校统一保管也没说统一保管至周末。)

佛山一中自 2020 年 4 月 26 日起,全校学生禁止在校使用手机。受“境外势力”煽动的“大规模群体事件”从此也许再不会发生。

10 月 28 日,一个刚入秋的星期一,清晨在佛山一中学生们的躁动不安中开始。

在此之前的一周,“经高一家长举报,学校要禁快递”的谣言已经在另外两个年级的学生中传开,10 月 26 日发到学生们手上的一纸通知更是证实了这一谣言。通知大概是这么说的:

快递车每天下午进入学校,快递量连年提升,而学生们需用手机关注快递进展,不停查看导致分心影响学习,故经学校领导研究决定,今后禁止快递进校园。

但在此后一个名叫圈凯的学生的道歉声明中,禁快递的理由却是:公安局认为大量快递车进出导致学校安全系数低。

另一位学生却说,他问过校长,是之前市教育局领导来视察时正值下午放学,学生们在校门广场收发快递,领导见状说了一句:“像菜市场一样。”校长心领神会便禁了快递。

真实的理由,正如整个事情的其它前因后果一样,由于佛山一中相关方面的不透明,已经无从查证,我只能在自己所知的范围内对所述负责。

除了禁快递这一件令全校学生都不快的事情以外,不同年级的学生们也有自己独一份的烦恼。高三的学生发现,佛山一中饭堂宵夜的招牌菜式——炸鸡,竟然连续几天从自己放晚修后的饭堂消失。于是“饭堂取消鸡腿供应”的传闻在高三学生中传开。高一的学生,则烦恼于本年级较其他年级而言严格得多的手机政策:往届对手机的政策近乎黑名单,只有少数学生不被允许带手机,实际上这一部分学生也并未受到严格管理,而他们这一届的手机政策却类似白名单,大多数学生都不能使用手机。

人群会依年级这样的客观标准而区分群体,也同样会按照政见这样的主观特征而团结一致。不同的群体也就有不同的烦恼。而对于佛山一中里的进步主义者而言,莫秋(高一级长)公众号上刊载的一篇立场在进步主义者看来是反同性恋的原创文章《性别之殇——我们欠孩子一句“对不起”》(备份)以及传闻中莫秋(级长)在年级广播里:“女生牵手有伤风化”的言论,无疑是对自己进步价值的公然挑衅。

在这一系列事实与传言中,一个名为“佛一万事屋”的公众号,是各路舆论的集散地。这个公众号,先前以一系列类似转发抽奖的营销活动,以及自身的出色运营,在佛山一中学生中获得了比较高的关注率,而今更是因对上述综合事件的持续关注而声名大噪。一时间,佛山一中学生的朋友圈里近乎被佛一万事屋原创与转载的文章刷屏。

这一系列文章中,为最大的群体说话,也就是为全校学生说话的那一篇,理所当然地得到最高的关注,这篇文章的名字,据我回忆,应该叫《就佛山一中禁快递给佛山一中领导的一封公开信》。上文提到的写道歉声明的圈凯是这封公开信的主要作者。公开信引用国家统计数据,主张快递是学生的刚需,并对传言中举报快递的高一家长进行了驳斥,还主张学校领导不该向少部分人妥协屈服。公开信在最后鼓励学生们针对校方行为开展静坐抗议。据圈凯说,自己的公开信里本没有这一段内容,但“佛一万事屋”的相关负责人让他把这一段加了上去。

公开信于 10 月 26 日发表并扩散,与此同时,高二级一个只有几十人的微信群,人数突然达到了 499 人的“爆群”状态,该微信群内突然热闹起来,里面的人在商量与约定静坐。静坐的时间最后被定在 28 日下午。然而,学校(特指“审讯”本文作者的副校长——编注)声称,据公(国?)安机关调查(?),该微信群内的新增成员绑定的手机号均为境外号码。不过,境内水军带节奏也好,境外势力煽动也罢,认为学习是主要任务、等待着其他同学替自己争权利的学生始终是大多数,这个微信群,这个后来被重点调查的微信群,同调查结果展现以及事实显示的一样,并没能真正起到什么煽动作用。

会运动起来的,只有那些本就“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的人。而佛山一中并不缺乏这样的进步主义者。人以群分,我的朋友里就不乏这样的人,26 日晚,他们就已纷纷自发地发朋友圈,约同性朋友在学校“牵手逛街”。我是左翼分子,深受五四运动和新文化运动解放思潮的影响,于是建了一个微信群,开始组织一场牵手散步。与上一个群不同,这个群是分散的“异见者”们聚集的产物,是水到渠成的结果,而非鼓动群众的手段。

我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自己的思想和言论一定是同学里最激进的,但也许是因为“政治经验”比同龄人稍微丰富一些,在行动上我却显得最保守。大家说要搞游行,我说我们明面上只能搞“牵手联谊活动”;大家说牵手时要人手一包彩虹糖,我却说我们不能授人以柄;大家说要直接以 LGBT 权利为纲领,我却说我们不能将“不该摆上台面的东西”摆上台面,而只能以“反对将牵手污名化”为纲领;大家说要定一个口号方便散步时一起喊,我却说最好的进行静默的、接近行为艺术的列队行进。最后,群里的大家基本同意了我的主张,并把活动定在 28 日中午 12:30,也就是午餐完毕后,于饭堂门口至宿舍的路上进行。

然而,并不是所有准备参加活动的学生都在我这个群里,并不是所有的人员都被我组织。张正日,我的一个朋友,自发地要参加活动,却没有进群,只从其他人的朋友圈那里得知了时间,却并不知道行动纲领和宣称的行动性质已被我完全地“修正”。张正日自己有一个计划,而这个计划将改变整个行动的进程与结局。

这之后还有个插曲:“佛一万事屋”发了一篇辟谣文章,说“饭堂取消鸡腿供应”是谣言,高三学生没鸡腿吃是因为高三晚修放学晚。

经过了 26 日与 27 日的愤怒与组织后,佛山一中的学生们就是这样迎来了躁动不安的 28 日。尽管知道纲领的人仍然不多,“有人要游行”的消息已经在学生里,至少是高三学生里传开。而“有人组织静坐”的事情,高三的学生们似乎不知情。

牵手散步联谊活动的组织者,也就是我,向来将学习与生活分得清楚。我照常上完上午的课,然后乘着铃声冲向饭堂就餐。然而,进入饭堂前,我却发现饭堂门口站着一个学校行政,排队打饭时,我更看到几个行政在饭堂里巡逻,我对局势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12 时 20 分,我就餐完毕,在饭堂周围闲逛,发现饭堂的各个出口都各有一个(副)校长,我明白我们的计划已经暴露。25 分,我下决心停止活动以免造成更惨重的后果,但人群已经聚集在约定的出口,同时把校长们和其它行政们吸引过来。

30 分,我从出口快步走进人群,和大家说行动中止,这时辛草(副校长)拿手机拍下了我和一旁的张正日的正脸,问我们:“天气这么冷(如前文所述,这天刚刚入秋),在这干啥?等着看有什么好戏发生吗?”

我自然是搪塞了过去,人群散开回了宿舍,我则回到自己在外租住的房子。我在群里发了这样的一句话:“学校行政的聚集不是为了抓人,而是为了表明一种态度,有了这个态度,活动已无可能。”

下午,我正常上课,直到 16 时 40 分张正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找我,他说,他被叫去了德育处招待室(确实是这个名字),然后被四个人(校长、辛草(副校长)、1 个德育处主任,剩下一个未知)一起进行了录音的调查。张正日吓破了胆,他说,事情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学校报了案,说是有境外势力参与,公(国?)安局要彻查此事。

还记得前面说的张正日自己的计划吗?在不知道活动具体纲领的情况下,张正日自发购买了两包彩虹糖,一包拿来在散步时吃,另一包在活动当天上午被他放在了莫秋(级长)的办公桌上,同时被放在桌上的还有一封威胁信,据他说,内容是这样的:“亲爱的莫秋女士,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我们中午在饭堂门口的同性恋游行。”

后来我每当向别人讲起此事,必定会说一句:盲动害人。

没错,激进害人。张正日的这封威胁信,早早暴露了我们的活动,还直接导致学校错误地定了我们活动的性质:牵手联谊成了游行,反对污名化成了争取 LGBT 权利。据辛草(副校长)称,学校当即报案,有关部门迅速进行调查。这个时候是 28 日上午十点左右,离我们的活动,还有两个半小时。

辛草(副校长)当即同其它学校行政一起四处问学生,这才勉强知道有一场活动要在饭堂门口进行,却没问出具体是什么时间、在哪个门口。

然而,学生们人尽皆知的是:我们 12:30 要在饭堂到宿舍的路上游行。(我们的计划:12:30 在饭堂到宿舍的路上搞活动。)辛草(副校长)四处打听竟然也没有什么收获,我不太清楚到底是他没问多几个人,还是学生们都守口如瓶。

于是辛草(副校长)只好立刻和各级行政一起在饭堂的各个门口把关。这时是 28 日 11:50,离学生们下课还有 10 分钟。

然后就是前面发生的那一幕。我组织活动未遂,大家参加未遂,各自睡午觉。但辛草(副校长)和学校的其它行政显然没有睡午觉。

下午,有关部门给出了初步调查结果,学校根据这一结果以及自己的监控数据,约谈了张正日和“佛一万事屋”的相关负责人,然后是写文章的那个圈凯。

张正日在 16:40 慌慌张张地来找我,但又说:学校只是想搞清楚我们和境外势力的关系,他基本按事实说了,学校也没打算把他怎样。

然后,在 21:00 辛草(副校长)就把我也拉过去了德育处招待室,在那里,我和他(不像前面的人那样有 4 个)进行了亲切的谈话,直至 22:00。谈话过程很精彩,现在看来生草的片段也有不少,但在这篇文章里交代也许就显得累赘了。哦,辛先生的一句话我不得不提一下,好让大家稍微笑一笑,缓解缓解严肃的气氛:“你受过专业的抗审讯训练。”

这里,读者们暂时只需要知道:那天晚上,辛草(副校长)把除了快递和莫秋(级长)那篇公众号文章以外的一切都说成是编造的、是煽动。然后,他用恐吓、虚张声势等种种可以说是审讯过程中才会用到的手段,想让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以便确认我与所谓境外势力,也就是“佛一万事屋”的关系。我稍微使用了一些外交辞令(这也是辛先生说我受抗审讯训练的原因),试图澄清我们行动的性质。但我不知道辛草(副校长)只是想搞清楚我和“佛一万事屋”的关系(不知道“佛一万事屋”就是学校声称的境外势力,因此张正日的预防针无效),更不知道我其实没被报案。所以我同样被吓得不轻。那天晚上,我直到两点才睡着。

因为不知道张正日不在我的群里,当辛草要求我交代群成员名单时,我说出了他。而我的这份供词使得张正日直接二进宫。10 月 29 日,也就是第二天上午,张正日再次被辛草(副校长)审了一次,这次他被吓得更惨了,回来就抓住我问:“你为什么要说我在你群里?”我答:“你不是说可以按事实说吗?”

他更慌了:“没有啊!我哪有在你群里啊?你知不知道他们现在把我当主犯来审!”

我这才知道他不在我群里。当晚,我去找辛草(副校长),想“翻供”,替张正日翻案,却再次被辛草(副校长)恐吓,辛草(副校长)警告我不要再和这件事扯上关系,声称:“你知不知道我在保护你?今天有几个人到局子里兜了一圈,你知道吗?”我当然不知道。于是辛先生“哼”了一声,说:“那你可真是后知后觉。”现在想来,也许是辛先生比较忙,那时事情比较急,听不进我的话吧。

30 日(周三),张正日终于不那么慌了。他和我说,他交上了第二份说明,应该没事了,他还说辛草(副校长)和司法机关感兴趣的是“佛一万事屋”,学校对我们应该是内部处理。但他同时也说,我们今后一段时间内不要再有接触,辛草(副校长)在用监控监视我们的接触。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有点害怕挨处分,但高三毕竟是高三,这些事情很快就在忙碌中被我搁在了一边。

但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奔向高考的最后路程中,我零零星星地知晓了后续的结果。

知道“佛一万事屋”相关负责人(3 人,高二)除了局子一日游以外还受了学校的(记过?警告?)处分,是在 11 月中旬。那之后,我一直以为圈凯和张正日都和我一样没有处分。

知道张正日受了警告处分,是在 2020 年 1 月 18 日,那时我问张正日这件事情的后续进展,他有些惊讶,说:“一个警告。你没有吗?”我这才突然回想起张正日在事情早已过去的某一天以后突然变得双目无神,对我也似有躲闪。我于是去翻校规,发现校规的处分条例也确有“辱骂,恐吓学校教职工”这一条。但我在处分条例里并没有找到能套用在圈凯身上的条款(除了“其它”一条),于是我仍然觉得圈凯没事。

想明白自己身为事件一支的领导者为什么没有受处分,是在 2020 年 2 月中。我想起辛草(副校长)的儿子,想起自己初中和他同班,当了他三年的班长,和辛草(副校长)也比较熟识,我有些明白了。辛草(副校长)儿子在重点班有个雅号:“太子”,后来传遍年级。想明白以后,我偶尔会和别人开玩笑说自己是“太子少傅”。只是,对辛草(副校长)明知我人格的情况下仍将我预设为境外势力分子进行恐吓性谈话,对辛草(副校长)不顾我的翻供,我仍然不太开心。

知道圈凯受了警告处分,是在 2020 年 7 月 7 日,也就是高考第一天。我和圈凯同一个考场,顺便问了他一句。他的回答和张正日一模一样:“一个警告。你没有吗?”鉴于圈凯和“佛一万事屋”有直接的联系,并且涉及的也是“禁快递”这一支而非我和张正日所属的另一支,我想让他讲讲他那边的事情。可能是马上要进考场,可能是看淡了这件事,圈凯说:“都什么时候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尽管今年的街市没那么太平,时间也还永是流驶。但我不会忘记这件事情,不会忘记被自己无意丢入深渊的张正日,不会忘记身为民族主义者却带着为民请命之心、热血未凉的圈凯,不会忘记多愁善感的莫秋(级长),不会忘记也许别有用心的“佛一万事屋”,不会忘记辛草(副校长)。

哦,我更不会忘了巴金。我在高二下学期为了准备高三生活,就去读了一些能给自己力量的书,其中就有他的《随想录》。《随想录·绝不会忘记》里有这么一句话:

“忘记!忘记!”你们喊吧,这难忘的十一年是没有人能够忘记的。让下一代人给它下结论、写历史也好。一定有人做这个工作。但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给他们留一点真实材料呢?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把个人的遭遇如实地写下来呢?难道为了向前进,为了向前看,我们就应当忘记过去的伤痛?就应当让我们的伤口化脓? 我们应当向前看,而且我们是在向前看。我们应当向前进,而且我们是在向前进。然而中华民族绝不是健忘的民族,绝不会忘记那十一年中间发生的事情。

于是,无论现在有没有观众,我也要把我的经历写出来。不写出来,总感觉自己负着什么担子。现在写出来了一些,我也就轻松了一些。

本文涉及人物均为化名。

对于辛草与莫秋,他们名字第一次出现括号是对他们身份的介绍,之后的括号都是方便一些人阅读。我以前写文章曾经像相互聊天时那样,直称教师姓名,却被当事人找上门来,不评价我的观点,却说我直呼姓名冒犯了他。于是这篇文章我加了括号,懒得加尊称的跳过括号、喜欢给人名字后面加音节的连括号里的一起读,大家都方便。

2019 年 11 月许,佛山一中安装了仅对教职工开放的快递柜。佛山一中旁边开起了一个菜鸟驿站,我们走读生有时替住宿生收快递。

据说,辛草在料理完这场准运动后,回到家对着家人大骂校长:“好一个覃艮木,自己拍板禁快递,还要我替他擦屁股。”